果不其然，外面很快便有人敲門，道：“殿下，昌平皇莊來人送賬簿和孝敬了。”

韓桂蘭起身走到門邊，道：“讓他們進來吧。”

門一打開，進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的是程鳴，小的那個看着有些眼熟，隻是韓桂蘭許久也未能認出來。

倒是朱予煥一眼便看出了對方的身份，似是調侃道：“這不是盈盈嗎？看着長大了不少呀。”

周盈盈見朱予煥真的認出了自己，凍紅的臉上更多了幾分笑容，先前走了幾步，腳步中難免蹦蹦跳跳，道：“我就知道長公主一定還記着我！果然沒錯！”

算來兩人也一年多沒有見面，周盈盈也正是因爲擔心朱予煥忘記自己，這才跟着昌平皇莊的車隊一起過來。

程鳴急忙按着周盈盈一起向朱予煥行禮，随後才讪笑道：“是草民不小心，讓這小丫頭跟了過來……”

跟着過來就算了，還特意帶到朱予煥面前，顯然沒有這麽簡單。

朱予煥也并不戳破程鳴的小心思，隻是問道：“先前皇莊内相中的那幾個姑娘，這次也跟着一起過來了嗎？”

程鳴見她提起這件事，連連道：“都跟着一起來了！殿下願意給她們在京城有個吃住的地方，她們哪有不願意的？”

朱予煥隻擺擺手，道：“這是徐娘子心善，用皇祖母的賞賜置辦了房産。”

韓桂蘭在一旁掩唇笑道：“說是這麽說，也就隻有咱們的人特殊一些，可以白白學本事，其他人可是要上趕着交錢來學的。”

程鳴立刻誇贊：“還是殿下的面子大！”

周盈盈在兩人之間聽着對話，心裏忍不住有些打鼓。

她是聽人說了學堂的事情，所以才央求程鳴跟着過來，生怕朱予煥忘了自己，到時候平白無故失去了這個機會。

至于程鳴，則是看中了周盈盈曾經頗受朱予煥青睐，要是将來這小丫頭有出息了，對大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程鳴也聽說過太宗皇帝給宣德皇帝四處尋求年齡相仿的妃子的事情，周盈盈生得标緻，和天子年齡相仿，若是能借順德長公主的手入宮，那是天大的好事！

便是他們這些民間百姓也聽過一些風聲，孫太後入宮可是受到頗多優待，家眷在京城居住許久不說，回鄉也有皇帝親自下旨賜田，更不用說孫家還曾流傳出，那可是獨一份的榮耀。

周家飛黃騰達，他就是吃不着肉，那也總能跟着喝一口湯吧？

朱予煥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番，笑道：“我已經同醫館的人說過，你們早些把人帶到徐娘子那裏安排好了，千萬不要出纰漏。”

程鳴見她除了見面的時候聊起過周盈盈，之後便未再提及，便猜測順德長公主大抵是沒把她放在眼裏，也不敢多說什麽，隻是将皇莊近來的收成和情況等簡明扼要介紹一番，從韓桂蘭那裏領了賞，便要帶着周盈盈走出去。

周盈盈心有不甘，忍不住想要開口，旁邊的程鳴已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強行将周盈盈帶了出去。

朱予煥和韓桂蘭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周盈盈被程鳴帶了出去，不滿地說道：“程叔父，說好要讓我和長公主說話的。”

“長公主怕是早就忘了你這個小丫頭了，要是被你糾纏發了怒，到時候咱們吃不了兜着走。”

周盈盈嘟囔道：“長公主才不會生氣呢！”

程鳴見周圍沒人，這才語重心長地說道：“像長公主這樣和顔悅色的角色，生氣起來才是最厲害的，知道什麽叫天子之怒嗎？”

周盈盈一下子沒了氣勢，小聲道：“伏屍百萬，流血千裏。長公主送我的書裏寫過……”

程鳴這才歎了一口氣，道：“長公主就是咱們的天子，她要是真的生氣，肯定更加厲害，我們更要小心，你可不能再在長公主面前耍小孩子性子了！”

“知道了……”

程鳴見她也垂頭喪氣的模樣，忍不住問道：“盈盈，你家日子算是不錯，就算不在長公主面前殷勤也一樣過得下去，你這又是何必呢？”

周盈盈擡頭看向程鳴，堅定地開口道：“長公主送給我的那些書，我都看過了，還問了夫子，這些書都是什麽意思。我才不要做庸夫，做不了天子，那也要做‘士’才行！”

程鳴吓了一跳，趕緊看了周圍一圈，好在附近沒有什麽人在，他才放心不少，對周盈盈道：“好了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今日先帶着其他人在京城采買點東西，歇腳一晚，明日再回昌平。”

周盈盈隻覺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光明前途就這麽打了水漂，心裏惋惜不已，低聲道：“哦……”

另一邊廂，見程鳴和周盈盈退了出去，韓桂蘭這才看向朱予煥，道：“我都要忘了周家小丫頭，殿下竟然還記在心上。”

朱予煥由衷感慨道：“她活蹦亂跳的，我看着很喜歡。”

溫良恭儉讓才是這個時代歌頌的主題，像周盈盈這樣不加掩飾地渴望向上的女子，少之又少，如同一滴鮮豔的色彩落入水中。

韓桂蘭聞言道：“我看那個小丫頭就像是葡萄藤一樣，隻要有了機會，便想着趁機向上爬。”

這個比喻倒是很貼切，朱予煥笑道：“這樣也很好，誰願意做别人的腳下塵呢？但若是被他人利用，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好事，還是要她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韓桂蘭依然明白朱予煥的意思，以周盈盈的心思，成爲女官、得到封賞恐怕也并非最終目标，她的人生顯然也隻有更上一層的考慮。

現成的路隻有一條，那便是如宣廟賢妃一般，從後宮女官成爲天子妃嫔。

朱予煥沉思片刻，道：“想必他們今晚會在京城内留宿，待到明日，讓人把小丫頭叫到公主府去。”

韓桂蘭應了一聲，外面又有人添茶水點心，同時将黃金鳳的信箋也一并送了進來。

朱予煥拆開看了看，裏面照舊是公務回禀和商隊收獲，隻是這次還夾帶了另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