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讓母親和妹妹一起在現代過年，第一件事當然是讓她們好好感受一下現代的氛圍，因此出門後，三人直奔租車公司，租了一輛車便于行動。
要是換成從前，朱予煥肯定要心疼自己的存款，但什麽錢也沒有自己的家人珍貴，朱予煥花起來自然也就無所謂了。
最重要的是，在大明的那輩子，已經讓朱予煥把“勤儉節約”這四個字忘得差不多了。
朱友桐看着那輛紅色的汽車，忍不住摸來摸去，道：“剛才在路上的那些汽車，都不如這個漂亮。”
她在路上已經十分謹慎地詢問過朱予煥，得知了這個比馬車快捷、舒适的新東西的名字是“汽車”，很快便接手了眼前的一切。
朱予煥忍不住笑道：“今日我就用這個帶你們兩個好好轉一圈。”
朱友桐聞言有些興奮，問道：“轉？去哪裏轉？”
“哪裏熱鬧就去哪裏。”
倒是旁邊的胡善祥仍然保持着謹慎小心，道：“駕車本就容易疲累，我們又是初到這裏，你不要太過逞強。”
朱予煥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又擔心朱予煥沒辦法掌握這“新事物”，耐心地解釋道：“娘就放心吧，剛才從家裏到這邊的距離，放在……咱們那裏，少說也要一個時辰，可要是開着這個，連半個時辰都用不着便能到這裏，在城區環線繞一圈也用不了太長時間的。”
朱友桐連連點頭，道：“就是就是，娘你就放心吧，除卻畫畫，世上還沒有姐姐不擅長的事情呢。”
朱予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就知道拿這件事調侃我！”她看向胡善祥，寬慰道：“有我在，放心吧。”
胡善祥對上她一如既往讓人安心的目光，終于微微點頭。
朱予煥先是慢速開了一段，确認自己已經重新掌握了開車的技能，這才放心大膽地打開導航，提高速度帶着胡善祥和朱友桐在城市的道路上奔馳。
每路過一處地标建築或者是旅遊景點，朱予煥便簡單介紹幾句，竟然也漸漸回想起了自己曾在這個時代生活過的一些痕迹。
她曾經在五一廣場上發過傳單、扮過玩偶，在商場裏面的奶茶店做過店員、也看過電影……
雖然不如在大明時那樣，無需爲生計奔波，但也正是因爲有過這些經曆，朱予煥才能時常用感受過的“腳踏實地”來警醒自己。
胡善祥見她每路過一個地方，似乎總有些未盡之言，仿佛曾經在這些地方有過她們未曾有的經曆。
朱予煥察覺到胡善祥的目光，忽然想到什麽，對朱友桐道：“桐桐，我們去廣場怎麽樣？”
“廣場？”朱友桐捧着朱予煥的手機，用上面的手寫輸入法寫下廣場二字，又問起是哪個廣場，這才接着補上“五一”這兩個字。
朱予煥将車停好，這才帶着胡善祥和朱友桐兩人一起到廣場上。
因着今天是除夕，外出跨年的也并不在少數，廣場上稱得上是人頭攢動，拍照、賀喜、打電話的人不在少數。
光是在外面逛了一圈，朱友桐已經對現代的一些特有行爲有所了解，并不吃驚，反而十分興奮。
這裏可比大明有意思多了！
朱予煥趕緊牽着兩人的手，生怕她們兩個一不小心走丢了。
這兩人身上隻有朱予煥的一部舊手機，盡管對于現代生活有所适應，也不到可以熟練掌握現代科技産品的地步，這個時候還是要小心爲上。
除卻熱鬧的人群，廣場上也不乏一些娛樂小項目，大多是仿照古代習俗舉辦的小型活動，隻要簡單參與就可以領取各類小禮品。
朱友桐以前也曾經跟着朱予煥去過廟會，對這些還算是熟悉，但真正讓她吃驚的是這些小項目的工作人員的服飾，竟然幾乎和她們那個時候的衣服相差無幾，甚至更加精緻貴氣，有的繡着朱友桐從來沒有見過的精緻花紋。
朱予煥見自家妹妹十分新奇，小聲道：“這幾日趕不上網購了，你要是想穿，我去租借一套來。”
朱友桐聞言也起了興趣，道：“租借？這裏也可以租借衣裳嗎？”
“當然可以了。”朱予煥指着不遠處的照相館，道：“那邊就能租，咱們去試試。”
“好！”
朱予煥看向自家母親，推薦道：“娘也去試試吧。”
胡善祥雖然嘴上不說，但對于現代的衣物顯然還沒有完全适應，聽到朱予煥這麽說，也有些心動，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又要用錢……”
盡管那不确定她們會在這裏呆多久，但胡善祥也知道在外免不了要花錢，更不用說從如今的情況來看，她們不再是從前那樣衣食無憂的身份，必須要考慮錢财和生計問題。
朱予煥聞言心中一暖，但還是寬慰道：“花不了多少錢的。”
母女三人一起換上租借的明制漢服，又簡單做了個造型，胡善祥和朱友桐顯然更适應了不少。
倒是旁邊幫忙梳妝打扮的化妝師對母女三人有些戀戀不舍，道：“要不然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吧，小姐姐們對盤頭化妝還挺了解……”
胡善祥在宮中呆了這麽多年，對于這方面再了解不過，随意指點兩句也足夠讓人吃驚了。
朱予煥倒是不介意，留了聯系方式之後便和自家親娘妹妹一起離開。
胡善祥有些魂不守舍，時不時還側頭看向遠處的店面，感慨道：“她們笑得真是開心。”
朱予煥和母親對視一眼，笑着說道：“在這裏，每一份職業都值得人們尊重，每一門手藝至精至純都能讓人自食其力。”
胡善祥望着女兒，隐約明白了女兒一直以來的自信和從容究竟從何而來。
恰恰來自于這個如同夢幻一般的時代。
說話間，不遠處傳來琵琶聲，母女三人一同上前，隻見有女孩正抱着琵琶在街頭表演，周圍的人看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拿着手機拍視頻。
朱予煥看向一旁的妹妹，果然見她手癢，等到對方一曲結束，朱予煥主動上前，笑着問道：“請問可以讓我妹妹試試嗎？今天我們出門急，沒有帶琵琶。”
對方倒是也不介意，道：“當然好啊，我一個人彈很尴尬的。”
朱友桐見姐姐沖自己點頭，立刻興沖沖地過來，道：“彈……彈《醉太平》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要我幫你找伴奏嗎？”
朱友桐聽不大懂，隻是道：“我一個人就可以。”她擡手撥弦，樂曲傾斜而出，盡管沒有伴奏也一樣動人非常，倒不如說這曲子本就無需伴奏，也足以讓人感受何爲盛世氣象。
原本彈琵琶的女孩聽着聽着兩眼放光，忍不住對朱予煥問道：“你妹妹是哪所音樂學院畢業的啊？太厲害了吧……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朱友桐聽得一清二楚，道：“當然是跟着我娘……不對，跟着我媽媽學的。”
朱予煥看向不遠處站在人群裏聆聽的胡善祥，思量片刻，道：“你要是不介意，請我媽媽來彈一曲可以嗎？”
“當然可以！”女孩連連點頭，道：“也讓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嘛。”
朱予煥立刻拉着胡善祥上前，鼓勵道：“桐桐都已經彈過了，娘也試試吧！”
出乎意料的，胡善祥倒是沒有退卻，反而大大方方地上前，接過朱友桐遞來的琵琶，坐下來開始彈奏。
她彈的卻并非是來自明朝的古曲，而是朱予煥曾經送給她的八音盒中演奏的樂曲，隻是編曲略有改動，要比簡單的主旋律更加豐富。
旁邊的女孩有些聽呆了，用胳膊伸手碰了碰朱予煥，道：“你媽媽好厲害啊……我還沒聽過這個版本的《茉莉花》呢。”她沒聽到朱予煥的回應，這才轉過頭看向她，隻見朱予煥也呆在原地，顯然和她一樣意外。
朱予煥的意外不僅在于胡善祥的選曲，更在于胡善祥還在原本的曲子上豐富了許多内容，她卻一無所知。
胡善祥似乎察覺到朱予煥的眼神，一邊彈奏，一邊轉頭看向她，眼中少見地流露出幾分狡黠，生動得不再像是曾經的她。
一時間朱予煥五味雜陳，眼眶不免有些酸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