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予煥豈能不明白張太皇太後的心思,隻是果斷地開口道:“奶奶,我絕不會将爹爹的遺诏拿出,否則以遺诏的威嚴,定然會對清明的朝政有所擾亂……”
她說到這裏,并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朱瞻基的遺诏效力太大,就算朱祁鎮對朱予煥再怎麽信任,這道遺诏一出,兩個人的關系是闆上釘釘的破裂,到時候若是大臣們反應過來,隻怕朱祁鎮反而成了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但若是沒有這麽一道合适的遺诏,朱予煥沒有任何理由插手政事,已經自覺自己是一個合格君王的朱祁鎮更不會将朱予煥的任何建議放在眼中。
張太皇太後也明白這一點,道:“我已經讓女官拟好了旨意,之後便會告訴皇帝,再正式下發。”
養育朱祁鎮這些年,張太皇太後也知道朱祁鎮對朱予煥有幾分信任,朱祁鎮即便心中有幾分不情願,也不會和朱予煥鬧僵。
最重要的是,旨意是張太皇太後發的,朱祁鎮本就沒理由仇視朱予煥。至于要不要和張太皇太後算賬,一個将死之人又有什麽可怕的?
祖孫二人對視許久,張太皇太後忽然失笑,伸出手摸了摸朱予煥的臉,道:“怎麽不知不覺間,你竟然已經長得比奶奶還要高了,先前都未曾發現……”她的聲音多了幾分怅然若失,道:“是我年紀大了,早就沒有當年的敏銳洞察……”
朱予煥眨眨眼,微微俯身,讓張太皇太後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臉頰,她微微一笑,道:“我早就長大了,是奶奶忘記看我,過去了太久,自然不會知道。”
張太皇太後聽出她的弦外之音,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奶奶知曉你這些年很不容易,但是……”
自己的私心,張太皇太後一清二楚,卻也明白自己必須這麽做,隻有培養出一個合格的君王,才是真的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對得起祖宗社稷,皇家便是如此。
朱予煥隻是握緊張太皇太後的手,幫着張太皇太後暖手,“我明白。煥煥心中曾經确實有些在意,如今也都放下了。”
聽出朱予煥話中的坦誠和真實,張太皇太後望着她,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留戀,道:“還是青春好……”
大好的年華、漫長的前路,怎能讓人不羨慕?
朱予煥認真地說道:“奶奶放心,我定然不會辜負你的期許。”
張太皇太後聞言眼中已經有了淚水,輕聲道:“好,好……你能這樣,奶奶很是欣慰……”
待到張太皇太後又重新躺回床榻上休息,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朱予煥走出正殿,讓韓桂蘭将裝着遺诏的小巧木匣收好,這才走出仁壽宮。
紫紅的天色将鋪設琉璃瓦片的朱牆拉出斜長的影子,朱予煥望着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宮道,這才勾起嘴角。
這下她至少掌握了一部分的主動權,接下來隻要安心等待張太皇太後的懿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