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光是明裏暗裏,就給小蘿莉送出了至少六位數的錢。
可那些錢呢?
“你的錢呢?你都交給你爸媽了?”
“沒有呀!我給自己留了四五千呢,怎麽啦先生?”
看到小蘿莉的回複,陳銘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傻孩子。
自己掙的錢,居然一股腦交上去了。
而以她的節約程度,估計這些裙子都是二三十塊的價格。
“滴……”
紅綠燈轉換,綠燈亮起。
陳銘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門。
但與此同時,他呼出語音助手,讓它撥通物業經理的電話。
“趙經理,請問下你有造型師團隊之類的門路嗎?要求能上門服務的那種,并且就在兩三個小時後……”
“有點困難?”
“沒事,我加錢,多少都加。”
“恩,可以克服困難了是吧?”
“那就拜托趙經理了。”
這種豪宅的物業就是好用。
說是物業經理,倒不如說是每一名業主的生活管家。
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們基本上都有門路幫忙解決。
……
城市的老城區,中心。
聽起來是市中心,但和衆多人第一印象相反,這裏并不高大上,反而有些破舊。
大清早起來,看到的不是朝陽,而是滾滾煙塵,伴随着彌漫的霧氣。
這裏是被城市遺棄的地方。
也就是所謂的城中村。
各種三四十年前的低矮建築物在這裏擁擠着街道。
而在其中一片紅磚樓區裏。
一面放眼望去,盡是老舊掉漆木質窗戶的牆壁上,赫然有着一扇被精心裹上了淺藍色紗布的木窗,與周圍格格不入。
它在樓與樓的夾縫裏艱難撐開。
爲房間偷來幾縷細碎的陽光。
房間内,蘇蘇正費力地撐起雙拐,從床上站起來,緩緩向衣櫃移動。
說是衣櫃,其實更像是雜物櫃。
裏面塞滿了爸爸媽媽舍不得丢的大小物件。
隻有上面一條細細的橫杆,是蘇蘇能自由支配挂置衣物的地方。
雖然隻有很小一部分。
可蘇蘇卻覺得彌足珍貴。
這是她爲數不多能自由支配的地方。
就在她撐着雙拐緩緩移動着的時候。
房間門被打開了。
一名面容消瘦,顴骨高高聳起,嘴唇薄薄,顯得有些刻薄尖酸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臉上洋溢着僵硬的笑容,左手一個杯子,右手一個盤子。
杯子裏是熱騰騰的牛奶。
盤上放着一塊散發着奶香的大饅頭,旁邊還堆了些許泡蘿蔔幹。
“哎喲,閨女兒,你怎麽又自己在走了?你要幹什麽呀,媽來幫你好不好?”
聽她聲音才能聽得出來,她隻有四十來歲。
畢竟她臉上的滄桑,至少有六十的感覺。
她趕緊将牛奶饅頭放下,去攙扶蘇蘇。
蘇蘇小臉上頓時洋溢起開心的笑容,“不用啦媽媽,你忙去吧,我隻是在選衣服而已,等一會可是要來遊戲裏的官方采訪呢!”
聽到這話,媽媽臉上僵硬的笑容不由地消散了幾分,她聲音有些提高,“衣服什麽的就無所謂了嘛,咱穿什麽不是都一樣嗎?”
“别試衣服了,趕緊吃早飯吧。”
“吃完……”
“就趕緊上線。”
“你那位大老闆那麽看好你,你可一定要努力表現啊。”
“來來來,坐下坐下,衣服就别試了,乖,快點吃完就上線去。”
被媽媽拉扯着遠離衣櫃,小蘿莉有些不太樂意,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
發現自己發出那些照片後,先生就沒再回複。
小蘿莉的眼中不由地浮現出了一抹失望和自卑。
要是換成以前,她肯定就放棄抵抗,乖乖聽媽媽的話了。
可九重天公會,大家對她的好,已經讓她有了些許的變化……
蘇蘇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媽媽我今天不用上線……先生會跟我一起接受采訪的,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大老闆。”
蘇蘇嗫嚅地解釋着。
其實,她的真實想法,是想告訴媽媽……她想繼續試衣服來着。
可她不敢。
隻能采取這樣的側面攻勢。
然而,她話音剛落。
門口就出現一名眼神陰鸷的中年人。
他冰冷地一瞪,就讓蘇蘇把後面的話給吞了回去。
“人家大老闆接受采訪,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這小丫頭片子,還真以爲自己能在老闆面前抛頭露臉了嗎?”
“一輩子沒進過社會,天真!”
“我告訴你,我在社會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經驗告訴我,作爲員工,就要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工作!”
“你去這些方面花心思,倒不如好好給老闆創造價值!”
“在老闆面前抛頭露面……更是最忌諱的行爲!”
“還換什麽衣服接受采訪……我看你就是飄了,掙了點錢,就有了這些花心思!”
說着,他一把抓起蘇蘇視若珍寶的衣服,随意揉成一團塞進衣櫃。
蘇蘇張大了嘴。
可還沒等她出聲,男人就居高臨下地冷漠說道,“快吃飯,吃了飯就上線,我和你媽要出去買菜了……對了,你的大老闆喜歡喝什麽酒?還有,他喜歡抽什麽煙?我和你媽去買回來。”
蘇蘇弱弱地低下了頭。
看不清她的表情。
隻能聽到她細若蚊蟻的聲音。
“先生他……不喜歡抽煙,也不怎麽喝酒。”
然而話音剛落,那男人就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
“當大老闆的,有不抽煙不喝酒的嗎?”
“你啊你,也不知道打聽打聽人家的喜好……你這樣的員工,誰會喜歡啊?”
“幼稚、天真!”
“真不知道那樣的大老闆看中你什麽……”
“算了算了,你還是趕緊上線吧,今天老爸幫你打聽好大老闆的喜好,以後你就多讨好讨好人家,不然你怎麽升職加薪?”
“哎,我怎麽生了這麽個笨女兒。”
男人女人相繼離開房間。
“吃完就上線,别再惦記那些花裏胡哨的了,大老闆來家裏的事情,就由爸媽操辦,你好好工作吧。”
“砰!”
門被關上。
蘇蘇坐在床邊,默默地彎下了腰,環起雙臂。
似乎是……
自己抱住了自己。
她沒有哭泣。
這樣的事情,十幾年來,她已經經曆過了無數次。
她隻是想抱抱自己。
僅此而已。
窗外的風兒喧嚣。
卻也吹不走老城區裏濃濃的霧氣。
夾在牆與牆之間的那扇裹着藍色絲布的窗戶被吹得微微搖曳。
老舊的木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如泣如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