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绾和裴晚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眸中看出了疑惑,卻誰也沒開口詢問。
謝樂清忙着給他夾菜,挑魚刺……
這孩子實在可憐。
自小沒了爹娘,雖被南宮昊當親兒子養,可他一個大男人常年忙于公務,對孩子的愛再多,照顧上也不會有多細緻。
小半個時辰後。
謝樂清牽起南宮曦钰的小手,“走,母妃送你們回綴錦園。”
裴光光眸光閃了閃,卻什麽也沒說,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剛從膳廳出來,謝樂清突然腳步一頓。
“母妃,怎麽不走了?”
謝樂清輕輕撫了撫裴光光的小腦袋,“咱們等等你光光哥哥好不好?”
回頭,朝裴光光伸出手,“光兒你也……”
裴光光搖頭,快步從兩人身邊越過,“我自己可以走。”
在自己家裏回自己的院子,還要娘親牽着手送?
天大的笑話!
他又不像某個小屁孩,明明五歲了,卻整得像隻有三歲!
不過……
裴光光想到餐桌上聽到的話,心底莫名地一酸。
三歲就三歲吧。
他自小沒了娘,隻有父親一人疼愛,确實可憐。
自己有娘親有姐姐,比他多一人疼,比他幸福多了。
裴光光自記事起便沒見過裴柏良,自然沒享受過父愛。
他深知自己和姐姐同别的孩子不一樣,可那又如何,他們和娘親永遠在一起就夠了。
他的整個幼年時期缺乏父愛,卻不曾缺乏關愛。
娘親和姐姐一直陪着他,他和娘親她們未曾分開過,直到他去淩雲書院念書。
裴光光決定,往後對南宮曦钰稍微好一些。
再說,娘親已然做了決定,他和姐姐突然多了個便宜弟弟,似乎也還不錯。
隻是,真要喊那人父親了嗎?
……
沈绾绾和裴晚晚從膳廳出來,徑直回了裴晚晚的撷芳院。
兩人才剛走到院門口,一個粉色身影從門口跳出來,“小姐您……”
可算回來了。
春桃聲音裏帶着幾分委屈。
那天處理完碧青的身後事,她便打包了沈绾绾和她的東西,坐馬車徑直來謝府,被安置在撷芳院。
春桃聽說沈绾绾入宮去了,想着她很快便會回來,便也沒多想,安心地把東西放好。
遲遲沒等到沈绾绾回來,也沒有她從宮裏出來的消息,春桃的心開始變得不淡定,想找淩霜問話,卻突然找不着人。
好在有若雲作伴。
可心底依舊會有各種猜測。
半個時辰前,消失了幾天的绯月突然回來了,還帶回了沈绾绾的消息——
绯月拿着大雞腿,咬了一口,嚼兩嚼,“你們是不知道,我趕到時……”
大昭寺後山禁地的情況本就兇險,被绯月添油加醋,哦不,被她繪聲繪色說完,春桃更委屈了。
是她沒用!
若像绯月姐姐淩霜姐姐她們那樣,有功夫在身該有多好!
可随時跟小姐出門,不至于每次都是兇險過後,她才從别人的口中聽到結果。
绯月和淩霜的先後出現,讓春桃生強烈出危機感,也讓她意識到女子也可以習武,功夫甚至可以比男子還要好。
若有機會,她也得拜師學武!
沈绾绾不知春桃心中所想,伸手捏捏她嘟嘟的臉,“怎麽還委屈上了?”
裴晚晚也笑着打趣,“沒想到咱們的春桃姑娘還是個小哭包,是不是若雲欺負你了?”
若雲鼓起腮幫子抗議:“小姐你這說的什麽話,奴婢哪敢欺負春桃姐姐?”
還不是沈小姐太不靠譜,明明進了宮,卻不知怎的也跑大昭寺去了。
比她家小姐還不靠譜!
若雲瞥了瞥沈绾绾,又瞅自家小姐一眼,到底沒敢把心底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
“小姐您是不知道,你們不在的這三天,咱們府外來了好多的官兵,說是抓細作,東瀛潛藏……”
若雲正說着話,绯月突然從院子裏蹿了出來。
“這個我知道,是我帶人端了細作的據點,王爺擔心亂起來會有人對謝府不利,提前調動了禦林軍守着。
“還從秦王府調過來不少的暗衛,據屬下所知,平南王也幾乎把平南王府的暗衛全調派過來了。”
整個謝府,被保護得如鐵桶一般,别說細作了,哪怕一隻蚊子也别想飛進來。
試問還有哪個不長眼的細作敢頂風作案?
更何況,他們端細作據點時,行動迅速得很,絲毫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上京城根本亂不起來。
春桃和若雲都瞪大眼睛,錯愕地看着绯月,眸子裏全是星星。
绯月姐姐果然厲害!
她們若是也有武功在身,便也可以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回城馬車上,绯月簡單說過帶人端了細作據點的事,卻沒說過兩位王爺派人保護謝府的事。
回到謝府,門外的官兵早已撤退,倒是隐藏在暗處的暗衛還在。
沈绾绾和裴晚進門後,能明顯察覺出暗衛分布的位置,隻以爲是謝墨軒安排的,并未多想,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不過……
兩人對視一眼,謝墨軒人呢?
“娘親方才說的表哥,該不會是指軒哥哥吧?”
應該是他!
沈绾绾看向绯月,“謝公子是不是去了秦王府?”
绯月連連搖頭,“這個屬下并不知。”
她就沒回來過謝府,根本不知謝墨軒離開謝府去追裴晚晚的事。
方才回到撷芳院,也隻顧着啃雞腿,回答春桃她們提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問這邊的事。
若雲适時開口:“表公子聽說小姐您獨自一人出了城,他連夜騎馬出城去追您,怎麽,他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
此時,城南碼頭附近。
刀劍的碰撞聲打破夜的靜谧。
三人的纏鬥,二對一,白衣男子逐漸落敗。
“嘭!”
謝墨軒被擊中,整個人被撞飛一丈遠。
“謝大公子,七年前被你僥幸逃過,這次可就沒那麽好運了!”
謝墨軒冷哼一聲,“堂堂安國公府當家主母,竟甘願淪爲東瀛走狗……”
“呸!”
女子手裏拖着劍,緩步朝謝墨軒走去,“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身上流的是正兒八經的東瀛血,何來走狗一說?”
“你是東瀛人?”
謝墨軒震驚,林夫人竟是東瀛人?
“不對,你分明姓陳,是陳大儒的嫡長女陳倩茹。”
“我确實是陳倩茹,可我也是東瀛人,我父親母親本來就是東瀛人。”
陳倩茹咯咯地笑了,“至于你口中的陳大儒,早在他前往東瀛講學時便死了,沒有人知道從東瀛回來的人,是早被替換了的,哈哈哈……”
替換?
謝墨軒駭然,腦海中突然湧現一道早被塵封的記憶。
七年前。
謝墨軒随父領援軍去支援慕家軍,偶然聽到一些奇怪的對話——
“在雪山峽谷動手。”
“至于他兒子的命,暫時先留着,非必要你不要與他接觸,那孩子有些小聰明,萬一被發現端倪怕會誤事。”
“放心吧,他再如何有能耐也不過才十來歲的孩子而已,如何能發現一個大活人被替換了……”
……
當年,謝墨軒聽到這對話時疑惑不已,才會擅自離隊前去一探究竟,這才導緻延誤軍情。
如今想來,當年就算沒延誤軍情,父親若被成功替換,他們也還是注定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想到這,隻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國家爲了獲取敵國情報,會派出大量細作很正常,可做到像東瀛這種程度的,就很不正常了。
他們不僅滲透在南耀國各個階層,甚至替換重要人物,滲透至府邸後宅,乃至朝堂和後宮,南耀國沒被滅國實屬國運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