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成人禮那日,看着時間漸晚,宴席之熱漸漸褪去,名義上的宴會主角楚霏似乎不太需要一直守在會場中央。
她便客氣笑着找了個借口,披上大衣離了會場,躲進了轉角小巷的陰影裏,在冷秋中透一口氣。
秋夜還是寒瑟的,楚霏雙手攏在袖中,後腦抵着牆壁往上望,平淡地想着事情。
她家裏有個小三歲的妹妹,生而讨喜,天賦也高,家裏上上下下把提升家族排位的希望都寄予在她身上,比起楚霏從小就被爸媽說的過于早熟緘默,妹妹一往直前聰明讨喜,自然而然地更得父母的心。
然而要說偏心,楚霏卻很難這麽苛責父母。
從小,爸媽就是近乎嚴格的要把所有東西給她們平均分,衣服要數量一樣款式一樣的,食物也是完全一比一,妹妹有什麽,姐姐就會有什麽,反之亦然。
他們似乎很怕楚霏覺得他們偏心,也努力在方方面面,都表現出“平等”。
誇了妹妹,就一定要誇姐姐一句,送了妹妹什麽,楚霏也一定有。
哪怕是明顯的妹妹成績更好更優秀,他們在贊揚妹妹的時候,也會不忘說一句“小霏也很棒”。
這很好了,應該沒人能做的比他們更好了。
隻不過越是這樣,越能看出來他們更喜歡誰。
楚霏能看見他們在發自内心地自然誇贊完妹妹後,意識到什麽,着急忙慌地回首跟着誇贊一句自己。
在選定繼承者的時候,爸媽也是請楚霏坐下來好好談,客觀理智地把各項數據理由都擺出來,告訴她他們選妹妹的理由。
妹妹......也對自己很好,她很可愛,會觀察着楚霏心情,故意偷偷剩下一些楚霏愛吃的食物,編着說她自己年紀小吃不完,這些就給姐姐吧。
這樣,來哄她開心。
在确認繼承家主後,她則是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楚霏,表達自己的開心榮幸,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訴她,她永遠是她的姐姐,她會一直愛她。
種種之下,楚霏想不通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好不通情達理的。
再有什麽怨言,就真是無理取鬧了。
爸媽,妹妹,都很愛她,已然對她很好了,楚霏想着若是自己成爲他們,也難以做的更好了。
這場十八歲成人禮也是,雖說是楚霏的成人禮,但是目前妹妹已經十五歲,要一步步走入大衆目光之下,學着如何撐起楚家了。
他們都沒有說什麽,甚至妹妹爲了不搶風頭,刻意穿的低調了些,宴會活動中也是内斂地待在旁邊。
但是楚霏能看出妹妹和爸媽希望什麽。
她看得出來妹妹面對熱鬧龐大的宴席,自信張揚的性子讓她很渴望出風頭,她看得出來爸媽顧慮着楚家的未來,也是希望妹妹能盡早站在聚光燈下的。
隻是他們都是好人,他們都考慮着楚霏的感受,每個人都默契地将心事不宣于口,不去做那個壞人。
這個時候。
就需要楚霏主動“識趣”了。
她看出來了,便很懂事地笑着開口,主動建議父母說妹妹不小了,可以展示展示讓大家都認識她了,她是楚家的未來。
于是楚霏就提議說給妹妹安排個人才藝展示的流程吧,讓她也享受享受萬衆矚目的感覺,楚霏還有主動說,她會把許多朋友介紹妹妹認識認識,可能會有些辛苦,但她以後要擔起楚家,得這麽做。
爸媽很欣慰,妹妹很高興。
爸媽拉着妹妹說:“你看看你姐姐,大方,得體,你學着點,别一天到晚那麽幼稚鬧哄哄的了。”
妹妹一邊嘟囔着“爸媽我知道啦”,一邊崇拜地看着楚霏,說着“姐真好啊,我愛死你了,回家後我好好謝謝你”。
他們誇着楚霏的懂事,嗔怪着吵鬧的妹妹讓他們不放心,讓她早日向姐姐學學。
楚霏安靜地看着,跟着一起笑。
一切,都很完美。
——
可自己究竟又在惆怅什麽呢......
靠着牆壁望天的楚霏思索着,想着想着,手有些冷了。
活動了一下,就順手滑進了大衣外套的口袋裏。
楚霏點燃了一根煙。
她話寡,但是十六歲之後,不管是跟着父母還是自己獨立出去的社交場都多,她有時覺得壓抑了,說不出來話發洩出來,就逐漸學會了這樣點燃一根煙。
魔法界特産的魔煙草所制,貴一些,但不會落灰,也不會産生二手煙味,苦中帶甜,苦澀入喉,舌尖卻會有回甘,細白細白的煙氣往上飄散,中間不知是什麽,閃亮閃亮的,宛若星碎。
但再好的煙,抽煙也不是個好習慣,楚霏知道,隻會避着人抽,她也還算節制,心情煩悶無處疏解的時候,就會燃一支,隻一支。
垂眼低眸,捂着火光,這根盡之後,就好好回去繼續處理宴會吧。
“味道怎麽樣?”
突然傳來的少年聲,吓了楚霏一跳。
楚霏下意識地掐煙藏至身後,目光循聲上擡,就見一位容貌俊美的少年不知何時坐在巷子牆上,托腮看着自己。
這人她知道,聞人宸,聞人家的少爺,不是他們家這個級别能請的來,楚霏轉眸一尋思,估摸着是從馬路對面那個更豪華的會場偷跑出來的。
“問你呢,”聞人宸擡了擡下巴,“味道怎麽樣?”
“抱歉。”楚霏歉意地笑了笑,想把煙徹底掐滅掉,她是宴會明面的主人公,偷偷離場抽煙被發現了,傳出去怎麽也不會好聽。
“别滅啊,”聞人宸瞅見,急了,縱身一躍,跳了下來,“你是不是聽錯了?我是想知道味道怎麽樣。”
“嗯?”楚霏當時還有些捉摸不透這位少爺的脾氣,隻是笑着應答,“還可以吧。”
“真的?”聞人宸好奇,走了過來看着她,“那能不能給我試試。”
楚霏:“你試?你成年了嗎?”
沒有......當時聞人宸才十六歲。
但是聞人宸目光一躲,撒謊:“我成年了。”
他估計以爲自己不認識他。楚霏這樣看着他,但也不揭穿,隻是又說:“抱歉,我隻帶了一支出來。”
“啊......”聞人宸郁悶,“煙怎麽會隻帶一支啊。”
爲了節制。
楚霏沒說出口,含着歉意笑了笑。
誰知這個聞人宸繼續說:“那要不就把你的那根給我試試呗。”
“?”楚霏沒想到他這麽執着,笑了,“這怎麽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