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原來是有形的。
它像五彩缤紛的細蕊花束,又像搖曳在空中海洋的水母觸手,很漂亮,色彩如玻璃碎星糖。
那麽美好,又那麽脆弱。」
黎問音認得出來,這是自己的筆迹。
這一年半内自己的筆迹稍有變化,可能是爲了在考試上得到更多的分,特意地糾正過,整體要更加規整幹練一點,但在一些連筆的小手癖上,黎問音還是看出來了這是自己寫的。
文字配有一張自己畫的圖,花束般叢叢冒出的記憶細線,随着筆墨深淺來表現它的絢麗多彩。
「這是記憶的顔色,也是情緒的顔色。
傷心難過,就是藍色的,幸福喜悅是粉紅,激情澎湃是火焰紅......
情緒的顔色.....和我近期認識到的另一種東西好像啊。
黑魔力也是如此。」
黎問音屏住呼吸。
黑魔力......
她隐約敏銳地感覺到,當時的自己在探索一項比較危險的東西,目前應該是不太能宣之于衆的。
黎問音無聲地擡眸看了一眼門外簇擁在一起的腦袋。
自己想要恢複記憶,肯定是要借助這些人的幫助,弄清楚當時自己在筆記本上寫的是什麽的,但是黑魔力這種東西,她不好說現在能和誰讨論。
有什麽辦法能快速分辨出可以和誰讨論黑魔法呢......
黎問音将目光放回自己所寫的筆記上。
有了!
自己敢對着這幅圖這麽分析,一定是不怕記筆記時在場的其他人,以及能看到這本筆記的其他人看見的。
她将筆記本上自己畫的畫撕下來,展示給他們看:“你們有誰認識這幅圖的,請往前站一步。”
衆人的目光聚集過來。
黎問音自己繪制的魔法記憶手術時的圖?
諸葛靜、上官煜、祝允曦、即墨萱、周覓旋,以及尉遲權,站了出來。
“其他人......”黎問音環視了一圈他們好奇的腦袋,微微鞠躬,“辛苦你們遠道而來了,現在好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黎問音這麽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其他人也沒說什麽,相互看了看就勾肩搭背地離開了,非常默契地都沒有再多問一句。
黎問音注視着他們離開。
他們......好信任自己,也好信任留下來的這些人。
那看來她沒有選擇錯。
關上了公寓門,黎問音繼續往下翻看自己的筆記。
「記憶是一個人的重要組成部分。
它太關鍵了,是一大信息源,是一大技能儲存點,還與一個人的性格世界觀等等強關聯。
可它偏偏又那麽脆弱,細弱的好像随便一扒拉就能擾亂摧毀。
我仍記得以往和北極星那家夥交易時,她再三保證她将包含交易信息的記憶存放在一個小盒子裏,交易成功她就會當場銷毀。
她說的話向來是不能信的,盒内說不定是她備份的記憶,亦或是狸貓換太子,或是空無一物。
可北極星不像是一直用這樣劣質的伎倆糊弄人的類型,沒有其他交易者要确認嗎?
我認爲不會的,盒子裏不會是空無一物,裏面應該是她備份的記憶絲線,她真的銷毀了記憶,隻不過是備份的。
那麽,是不是可以證明一點。
記憶,是可以儲存在人體外的。」
黎問音呼吸停滞了片刻。
留下來的六個人已經圍坐一桌,他們安靜地托腮看向黎問音,沒有一點催促的意思,等着她安靜地看完,或許會想對他們說些什麽。
黎問音深呼吸。
「我也認爲記憶是有痕迹的。
目前好像還沒有什麽魔法理論或者科學依據可以證明,可我就是認爲記憶是有痕迹的。
經曆過某一件事後再失憶,和從來沒經曆過這件事,兩者就是不一樣的。
古琊東有關湘南的記憶都被封鎖下來了,可他這十年的所到之處、所行之舉,仍然就是有着湘南的影子。
記憶是隻存在于大腦裏,隻存在于這些漂亮的記憶絲線裏嗎?
身體就沒有記憶嗎?血肉、骨頭,以及一顆會悸動的心,就沒有記憶嗎?舉手投足的下意識,就沒有記憶嗎?
我認爲不會。
失憶者,可能是把這些珍貴的記憶忘掉了,可身體替人記住了一切,記憶存在過,就有存在的痕迹。
這些痕迹,銘刻于骨。」
黎問音輕輕閉眼。
她擡起一手,捂住自己心口,自我詢問。
黎問音啊黎問音,你能不能告訴現在的黎問音,面前的這些人,可以相信,值得托付嗎?
黎問音做了一個舉動。
她團了兩團紙,一張寫上“值得”,一張寫上“不要”,揉搓成團,抛起來的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選擇什麽了。
或者其實更早,在她提筆寫下“不要”,心底隐隐透着抗拒的意思時,黎問音就知道了。
黎問音再次深呼吸,捧着自己的筆記本,來到他們面前。
“問音,”即墨萱很擔心地看着她,“是有什麽事嗎?來,你坐下,可以慢慢說。”
“我認真地問,”黎問音好好地坐下,糾結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筆記展示在他們面前,“我是遭遇了什麽事,才導緻的失憶?”
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我來開頭吧,你失憶的前一晚來找過我,”諸葛靜清了清嗓子,“那時,你剛從東方家回來,帶回來了一本「青蜂」的日記......”
諸葛靜詳細地講述了一遍黎問音和東方蕪一起去往東方家盜取“再造芳華”魔藥,意外收獲「青蜂」日記,經讨論後發現了隐藏的許聽秋,直接沖出去的事。
即墨萱和上官煜則說明了黎問音被帶回來後的狀況,黎問音當時已經昏迷不醒,全身重傷,記憶應該也就是在這場大戰中被删除的。
周覓旋拿出了一份校園新聞報道,顯示當晚滄海院自習室上空出現一條赤紅鍍火的黑魔龍......
黎問音聽到這裏,謹慎地詢問:“這條黑魔龍,是我去對戰的那個...許聽秋造出來的,還是我造出來的?”
其他人都安靜下來了,他們都不好說。
于是,目光重新聚集在将黎問音送回來的尉遲權身上。
“應該......是你,”尉遲權深深地看向黎問音,回答完畢後又覺得不好,補充了兩句,“你爲了救人,情急之下釋放了黑魔力,黑魔力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