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深處，電流的聲音沙沙啦啦，配合着身後管道隐隐傳來的遙遠的噪音，讓林禦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似乎到了另一方世界。

眼前的“妖精女王”的“畫風”也确實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整個城市都挺科幻的，怎麽到這突然詭異起來了呢？

可不管怎麽說……

林禦現在都要直面對方——字面意義上的，和對方面對面、僅僅是隔着一張桌子。

面前的少女屍體穿着漂亮的禮服，甚至像是剛剛死去沒有多久。

她懷中的喇叭再次出聲。

“很高興見到你，福爾波洛……你知道爲什麽我會邀請你來嗎？”

模糊失真的聲音響起，環繞在地下通道之中。

林禦思考後開口：“是因爲我在灰三街鬧得動靜太大嗎？”

“當然不是，”妖精女王立刻說道，“雖然你确實搞出來了很有意思的混亂局面，但僅僅是因爲這樣……還并不至于我邀請你前來。”

林禦又問道：“那，是因爲傳聞我殺了三個中間人？”

妖精女王的聲音響起，似乎帶上了些笑意：“傳聞……福爾波洛，你用詞很有趣啊。”

“你還想試圖誤導我嗎——人分明就是你殺的吧？”

妖精女王說着，林禦感到一陣悚然。

這家夥果然不簡單。

“你是怎麽判定是我殺的？”

他保持着冷靜問道。

“當然是看見的……我能看到死亡——他們死亡的‘果’就糾纏在你的身上。”

妖精女王低聲說着像是她名号般頗爲詩意的、“台詞”般的話語。

林禦倒是沒被唬到。

他思考片刻，依然沒有承認、但是換了種像是默認下來的說法。

“若是我殺的……你是爲這個把我叫來嗎？”

林禦再問着，妖精女王再次回答。

“自然也不是那麽無聊的事情，三個中間人罷了，還不至于讓我專程想見你……”

“說到底，殺人、被殺，這件事在不夜城太常見了，外城也好、内城也罷，無非就是手段不同。”

“幾個中間人而已，死便死了，有什麽大不了。”

聽到妖精女王這麽說，林禦正了正身子。

“那是爲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妖精女王聽到林禦的話語，喇叭裏傳來了嘈雜的、刺耳的電流音。

電流音停下後，妖精女王給出了謎底。

“你在調查一些很敏感的事情。

“C-77号委托——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就是這個。”

林禦聽到妖精女王的話語，再次印證了心中所想。

果然，眼前的這位女王并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而且這也側面印證了……

C-77号委托果然不是什麽簡單任務。

林禦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是在調查不假，不過……這件事有什麽好敏感的？”

“不也隻是個普通的刺殺任務嗎——你方才剛剛說了，‘殺人被殺在不夜城很常見’，”林禦淡然說道，“這個委托難道對你來說有特别的意義嗎？”

“還是說……C-77号委托可能造成的死亡，對你來說，重要性要遠超過三個中間人的死亡？”

林禦尖銳地問着，妖精女王笑了起來。

“哈、哈……真是難以回答的問題，無論回答什麽，似乎都會暴露我的立場、破壞我的神秘感。”

“福爾波洛，但你既然能問出來，我就會回答你——我的答案是，對的。”

“C-77委托可能造成的死亡，意義與三個中間人的死亡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妖精女王說着，林禦繼續追問道：“因爲C-77的目标對象是貴族嗎？”

“不，貴族、平民……公民等級和貴族爵位這些‘人爲的劃分’都并不重要，”妖精女王悠然道，“但是C-77将要刺殺對象、也就是阿爾特·水銀，他的生命層次和其他人并不一樣。”

“他是神選，并且現在還是神選——所以，他确實更爲重要一些。”

林禦聽到妖精女王的話語，雙手輕輕交錯。

“‘神選’啊……這在你看來，是可以輕易透露的情報嗎，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喇叭裏再次傳來伴随着電流音哧哧作響的笑聲。

“你不是已經見過不夜天家主了嗎，她不可能連這個都沒告訴你、你更不可能連這個都沒試着從她那裏了解狀況。”

林禦很意外。

“這個你都知道？”

“恰好而已，畢竟你也沒有特意隐瞞，這件事還是比較好打聽的，”妖精女王說道，“王爵貴族家裏下人很多的，不能因爲他們戴着面具就覺得他們是必定會會保守秘密的機器人。”

“再怎麽抹殺他們的自我、私心，這種東西依然是會存在的。”

妖精女王淡然說着，林禦緩緩點頭。

對方似乎對王爵貴族内部的狀況十分了解。

而且，她竟然能預判到自己和不夜天家主的聊天内容。

“所以……你對這個的态度是什麽，你是來自阻止我和勸我停止調查這件事嗎？”

林禦裝作好奇地問道。

他依然采用了些許“話術”——雖然承認了自己在調查C-77号委托，但是林禦并沒有認下自己要完成這個委托。

林禦需要一下妖精女王的态度、以決定自己的态度。

雖然他是不可能放棄刺殺阿爾特·水銀的，但現在畢竟是在妖精女王的地盤上。

如果對方明顯是也想要阻止這個委托的……林禦可以先騙她一下。

妖精女王輕聲說道：“恰恰相反，你對這個委托感興趣在看我來，是一件好事。”

“什麽好事？”

“因爲我也想讓阿爾特·水銀死去，”妖精女王直言不諱地說道，“而你……你的态度應該也不是阻止這件事吧？”

“當然，”林禦直言不諱地承認，“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我參與了這項委托。”

“那我可以爲你提供些幫助，”妖精女王再次低聲開口，“畢竟，利益關系一緻，就能算是朋友了，對嗎？”

能面對對方的善意，林禦卻搖頭婉拒了。

“錯了，利益關系一緻隻能算是‘合作對象’，‘朋友’的定義雖然模糊，恐怕并非這麽簡單。”

“更何況，我覺得作爲‘朋友’，最重要的還是坦誠和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