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烨這位陳家堡人士都已經發話了,林禦心中自然沒有絲毫憐憫。
三陽作爲山魈雖然拉車不夠穩當、但是兩手兩足的生物比起四足的牲口,永遠多一個靈活的優勢。
林禦給三陽下達了指令,随後,這拉着車子的妖魔站起身來,雙手向外推出。
陳家堡的村民們雖然被操縱、身形詭異,卻也沒有獲得什麽強化,終究還是肉體凡胎!
三陽伸手推出去,瞬間就有十餘村民或是倒地或是被打飛!
陳元烨也沒有閑着,手中長槍當成棍棒來用,左右橫掃不斷地挑飛這攔路的人。
“你就不怕你的父老鄉親還活着?”
林禦看着出手果決的陳元烨,忍不住問道。
陳元烨低聲開口:“手腳都彎折了還在動,怎麽可能活着……我抱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做什麽?”
雖然陳元烨之前一度躲在地下不敢現身、因爲至親背刺自己一時内心動搖,但是……
他終究是這獄山界的武者!
在這裏出生、習武,從小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麽殘酷與殘忍。
盡管有過短暫的迷茫,但是當他被林禦鼓勵走出之後、面對這種殘忍的局面,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軟弱和感情影響判斷。
眼前那些扭曲的傀儡般的村民,陳元烨打眼一看就認得出。
他們是兒時給自己塞過糖的姑母、父親去世後一直接濟自己的二爺、暑季來臨時專程幫自己修過房頂怕自己熱着的堂叔……
是和自己一起去山洞裏探險過的堂兄、是發現自己力氣很大後鼓勵自己去學武的表妹、是被打了之後經常躲在自己家賭咒着再也不回嬸嬸家裏的表弟……
确實,陳元烨也有幻想,萬一他們還活着呢?畢竟現在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麽鮮活!
但是……
他也知道,那隻是幻想!
“嗚——!”
長槍掃過發出烈烈破空聲,像是腳下的故土在哀泣。
“去你媽的!”
陳元烨長槍連打,配合着三陽生生殺出了重圍!
眼前便是陳家堡大門,這矗立的石門在暴雨下被洗刷得色澤深沉。
三陽上前雙手發力直接将緊閉的大門撞開,随後镖車載着十二人離開了陳家堡!
陳元烨握緊長槍癱坐回車廂前,隻感覺全身筋脈劇痛無比、像是要被人寸寸絞斷身子似的。
“嘶……”
他吐出口濁氣,龇牙咧嘴地回頭遙望,自嘲開口。
“行走江湖多年,今日跟個妖魔合作打自己父老鄉親,倒是頭一回。”
陳家堡門口,那些村民矗立在被撞壞的大門前,宛若一尊尊雕塑似的,于雨幕之中凝望着遠去的镖車。
“師妹,接下來去哪?”
陳元烨問着,林禦随口說道:“這得問你了,師兄——我們現在是要裝作要跑、但又不能真跑。”
“所以你最好選個路線、路上有看似安全但還在雙鋸山範圍之内的地方作爲我們的落腳點……”
林禦說着,陳元烨思考了下,随後說道。
“那我還真知道一個地方,此去往北在雙鋸山陰面,有一破舊的道觀,據傳原先是太清門的弟子還鄉後自己建的,已經廢棄有百年了、但裏面還有部分法陣在生效,但老實說,凡是強大點的妖魔……那些已經百年曆史的陣法,恐怕很難起到什麽作用。”
陳元烨說着,林禦點頭。
“好,就那兒了——師兄知道怎麽走嗎?”
“當然了,這雙鋸山内一石一沙我都熟悉,就算時隔很久,大方向肯定還是不會認錯的!”
“前面左轉!”
陳元烨再次充當起了導航。
而林禦見陳元烨認路,于是也便再次将自己的精神力展開,開始探索周圍有沒有新的襲擊。
但奇怪的是,離開了陳家堡,整個雙鋸山卻無比寂靜——按理說這如此龐大的一座山間,總歸是會有些遊蕩的妖魔的。
尤其是林禦現在他們已經走到了雙鋸山深處、又是妖魔最活躍的正午時分。
然而……整個雙鋸山之内卻隻有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聲音還是精神力感知之内,都沒有任何妖魔、人類接近,也沒有任何異常。
這反而是最大的異常。
暴雨逐漸停下,雨水打濕衣物的水分逐漸蒸發。
雖然濕漉漉的衣物和皮膚表面還能抵禦一陣酷暑,卻也撐不了多久了。
車内的嶽振橋已經開始發放起了他最後的避暑符箓——畢竟,在嶽振橋看來,林禦都已經拿出了能夠“降雨”的珍貴符箓,自己這些符箓雖然也有價值、但是要是還藏着掖着寶貝着,未免就落了下乘。
貼着嶽振橋的符箓,林禦看向了身旁的陳元烨。
“還有多遠?”
“前面就到了,”陳元烨看着,也有些奇怪,“不過也真是古怪,正常來說這段路程應該要走更久的,總歸是有些妖魔野獸攔路……如今怎麽一個也沒遇上,甚至都沒看見!”
雖然雙鋸山地勢險峻、多奇石怪岩,但是火獄的山大多都植被很少,視野總歸是比較開闊的。
就算沒有妖魔襲來,看到一些妖魔活動的蹤迹總歸還是有可能的。
林禦也點頭。
“所以,或許如我所預料的那樣……雖然異常出現在陳家堡之内,但是異常的可不隻是陳家堡!”
先前的牲口就已經證明了,或許這離奇失蹤的範圍并不僅限于人類、也并不僅限于陳家堡。
三陽在這山中已經遊蕩了有一會、也有一段距離,也同樣沒有遇到任何妖魔。
所以,在這陳家堡之外的雙鋸山内,那些妖魔或許也是幕後黑手狩獵的範圍之内!
這也是林禦爲什麽不敢确定這幕後黑手一定是妖魔。
陳元烨再次點頭,神色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們還是千萬小心點。”
“不過……前面就到了!”
陳元烨指着前面的某個方向,随後低聲開口說道。
三陽拉着镖車恰好繞過了一塊巨石,沿着陳元烨手指的方向,一座古樸、幽靜的小道觀出現在了一處坡上。
林禦眯起眼睛。
“廢棄百年了嗎,那還真是有點不凡呢。”
在那道觀的周邊,他竟然是看到了與這火獄的畫風極爲不符、郁郁蔥蔥的一大片綠色植被茂密地生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