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星沉默着，安靜的聽着這個關于該隐赫斯特“叛徒”的故事。
“一開始，在勞倫斯的帶領下，創造了血療之法，發誓要治愈不斷出現在雅南的神秘瘋病，利用血療的力量來淨化這個病态的世界。”
“然而很快，鮮血變得不夠用了。”
“勞倫斯說，必須找到新的上位者，在那遙遠的漁村，自古就有崇拜古老神明的習俗。”
“勞倫斯自稱收到了上位者的指引，帶領我們這支精銳的獵人小隊發動了遠征。”
“我們來到這偏遠的漁村中，看到了那些長相奇怪的怪誕魚人。”
“勞倫斯說，眼前的一切皆爲邪惡，身爲獵人，就應該将這些邪惡全部淨化。”
“然而我們錯了，當我們屠戮了整個漁村，找到了上位者的屍體，直到那時我們才明白，是勞倫斯騙了我們。”
“這些魚人隻是長相怪異，他們并非怪物，就像被視爲異端吸血鬼的該隐赫斯特人一般，不過是因爲信仰而發生了某些變化。”
“當我們後悔回頭時，整座漁村卻隻剩下沖天的大火。”
“而後，我們都被古老的神明詛咒，祂詛咒我們這些虛僞的屠殺者，詛咒我們永遠淪陷在無盡的噩夢中。”
“我知道，一切都無法再挽回，留給我的隻剩下無盡的愧疚。”
“而我能做的，僅僅隻是攔在這裏，阻止任何想要觊觎漁村秘密之人。”
說罷，她緩緩回頭，望向正擡頭目視她的沐星。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抱着死志與我接觸的對嗎？”沐星問道。
“沒錯！”
瑪利亞毫不避諱。
“因爲我知道，依靠我們自己的力量隻能永遠在這噩夢中徘徊，沒有盡頭。”
“我死不足惜，但那些無辜被卷進來的獵人，他們的人生不該在此結束。”
沐星皺眉：“你要讓我殺了你嗎？”
瑪利亞指着沐星旁邊的月光大劍：“拿起那把劍，終結這場噩夢吧。”
沐星右手一抓，月光大劍飛入他的手中，消失在他的手心。
“也許，還有其他方法！”他道。
瑪利亞搖頭：“血月，你應該知道我沒有跟你開玩笑，若你不殺了我，我會用我手中的洛陽殺死你。”
她微微低頭，手中雙刃劍用力一掰，清脆的咔哒聲響起，将雙刃劍一分爲二，化爲兩把鋒利的直刀。
寒冷的血晶在冰冷的刀鋒上蔓延，凝結出一朵朵美妙的曼陀羅。
她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起來，腳下血霧纏繞，整個鍾樓都在這股氣息下發生着變化。
“爲什麽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沐星發出自言自語一般的詢問。
“我去過很多世界，見過太多的悲歡離愁，死亡從來都不是終結。”
他張開雙手，沒有要對抗的意思。
瑪利亞雙目中閃爍着寒光，她意已決。
化爲一道凄美的血線沖來，雙刃穿透了沐星的胸膛。
她表情一怔，整個人直接僵住：“爲什麽不躲？”
沐星向前一步，直接雙臂合攏，将瑪利亞抱在懷裏。
沐星很清楚，若殺了瑪利亞，噩夢會瞬間崩塌，若夢境崩塌，利用科斯孤兒溝通深海聖殿的可能性将徹底斷絕。
他相信布局者好不容易将他送入這裏，不是爲了讓他速度通關，摧毀噩夢詛咒的。
所以
路德維希可殺，勞倫斯可殺，但瑪利亞不能死。
瑪利亞被沐星突然抱住，整個人身體直接繃直，僵硬的不知道該幹什麽。
沐星下巴枕在她的肩頭：“我相信，整個噩夢，僅僅讓你保留着純淨的意識，可不是讓你一死了之的。”
她用力推了推沐星，卻發現他抱的更緊了。
少女的臉頰上泛起鮮豔的绯紅，雖然僅僅一刹那，就再次恢複了冷酷。
“你什麽意思？”
“你可曾想過真正救贖和忏悔是什麽？”沐星反問。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是我們屠殺了漁村，殺死了科斯的子嗣，一切都已成定局，再無轉圜餘地。”
沐星貼着她的耳朵：“我可不這麽認爲，我覺得上位者讓你留下意識，是有特殊意義的。”
感受着耳邊的濕熱和舒麻，瑪利亞不自覺的下意識想要側頭，結果卻正好與沐星的臉頰貼在一起。
“什……什麽特殊的意義？”
她的心底已經慌亂起來，殺意消失的無影無蹤。
心跳陡然加速，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說話都開始結巴。
隻見沐星擡起右手，手心浮現那一抹封印的水晶。
“你看！”
“這是？”
“科斯的孤兒。”
“他怎麽……”
“沒錯，他并沒有死去，或者是，他本該死去，可是有善良的古神卻用時間的力量将它救下。”
“你是說蜘蛛羅姆？”
“沒錯，後來在那些瘋狂的研究者與古神的計劃中，他悄然生長，最終存活。”
瑪利亞表情猶豫：“即便如此，漁村的村民确實被我們屠殺，是我們摧毀了整個漁村。”
沐星搖頭：“這不怪你，一切不過是上位者們的戰争而已，他們将人類視爲牲畜和棋子。”
“哪怕是科斯，祂爲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創造出寄生蟲，毒害了整個漁村，将他們變成崇拜自己的眷屬，爲科斯的成長提供力量。”
“你殺了他們，其實是幫助他們解脫，就像我一路過來所做的事情一樣。”
“所以，明明你做的是好事，爲什麽會讓你感到愧疚呢？”
瑪利亞整個人都呆愣住了：“這不可能，他們……”
“你不會覺得，天生有人長得像魚人吧？就像你們該隐赫斯特一族，也不是天生的吸血鬼不是嗎？”
瑪利亞咬着嘴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沐星隻是緊緊的抱着她。
對于見過世間冷暖，早已經看慣了生死的瑪利亞來說，沐星的真誠反而成了最強大的必殺技。
片刻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我的使命又是什麽呢？”
沐星指着水晶中的黑影：“送他回家，讓一切歸于原位，這才是你真正的救贖。”
“可是……”
“别可是了，你若不信，我帶你去見證真相。”
直到這時，沐星才知道瑪利亞開始真正的動搖了。
趕緊趁熱打鐵，後退一步，指着胸口插着的兩把刀子：“能先幫我把這個抽出去嗎？再晚點，我可能真嘎了。”
聽到這話，瑪利亞趕緊抽出那兩把冰冷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