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大兒子跟大孫子就應了一句,偏疼不上色(shǎi),好吃懶做,能躲懶,活兒絕不多幹,能撂挑子就撂挑子。
反觀老二一家,也就是江文岚二姨一家五口。二姨跟二姨父都是勤勞肯幹的人,被壓迫這麽多年,二姨爲了自己的孩子也曾抗争過。反抗無果,家裏的大權還是婆婆拿主意,公公隻在關鍵的大事上站出來表個态。
二姨看着自己的三個孩子吃不飽,又黑又瘦,還不讓上學,夜裏不知道被氣哭了多少回。
她也想讓自己的孩子改變土裏刨食兒的命運,可惜自己的公公婆婆太偏袒老大一家。
大孫子就讓去上學,其他人都得在家幹活兒。有的時候二姨真的特别羨慕江母,無數次幻想自己甯願嫁到江家,哪怕守寡也無所謂,至少能當家做主,不用受這閑氣。
有時候又看看自己的男人,二姨父在對待她和孩子上真沒得說,除了不能做主,從來沒動過她跟孩子一個手指頭。
這樣的人吧,老好人,軟弱,被自己的母親欺壓壓榨,被自己大哥一家占盡便宜,從來不知道站出來反抗,看見自己的孩子跟媳婦兒受苦,也隻會唉聲歎氣。這樣的人你不能說他壞,但确實他對這個小家庭沒有任何的幫助。
江文岚進到陳家的院子裏喊了一聲,“二姨在家嗎?”
這一大清早起床做飯,那一定是自己二姨。
隻見二姨董桂榮從堂屋出來,見江文岚站在院子裏,連忙問:“文岚咋這麽早過來了?有啥事兒啊?”
屋内的陳老太太聞風而動,生怕自己一眼沒看見,董桂榮會給自己的外甥女兒從陳家往外拿東西。
面兒上話說的還挺好,老太太也是邁着小腳兒出來:“文岚呀,怎麽有空兒來看你二姨啊?”
江文岚也替自己二姨不值,這個陳老太太在她心裏真是太壞了,偏心眼子偏到沒邊兒了。
但是她作爲一個小輩兒也不能說什麽,隻好跟陳老太太打招呼,“親家奶奶好。這不是臘八兒了嗎?我媽讓我給我二姨送臘八粥來。說是今年能換的樣兒多,讓我二姨也嘗一嘗她熬的粥。”
陳老太太這破嘴不會說話,非要怼江文岚一個小孩子:“啊?就給你二姨送啊?那沒有我們這老的事兒啊?”
江文岚忍了忍心裏邊的火兒,平靜的說:“我們家也沒那麽多糧食啊,您這一大家子十幾口子人,我家要都送,那得把家底兒都送光了。這粥就是我媽看我二姨家幾個弟弟妹妹吃不飽,所以給他們添半碗飯而已。”
江文岚剜了這老太太一眼,沒給她好話。
陳老太太拿鼻子哼了一聲,扭頭兒進屋了。既然不是來要東西的,她就不怕了。
等她進了屋,二姨董桂榮拉着江文岚的手微微顫抖,那眼裏的淚花直打轉兒要掉不掉的。“文岚,你說二姨一個大人還得靠你一個孩子把話撅回去,二姨是不是太沒用了?”
江文岚趕緊拍了拍二姨的手,“二姨,您别怪我小孩子不會說話,得罪了陳家奶奶。她要是找您麻煩,您告訴我,我不怕她!實在是太氣人了,我這幾個表弟表妹都多瘦啊!大人吃不飽,幹活兒沒力氣,小孩子吃不飽,那可是不長個兒。反正我已經得罪她了,您把這碗粥收到自己屋裏去,趕緊讓弟弟妹妹們吃了,别剩下!我就在這兒等着,然後把碗拿走,我看她有沒有那個臉把這粥搶過去給她大孫子吃。”
董桂榮也是害怕婆婆趁文岚走了之後硬跟她要這碗臘八粥,現在各家糧食都不多,老太太爲了讓大孫子能吃飽吃好,更是克扣他們二房一家的口糧,大人孩子都不夠吃。
二姨實在是太心疼自己的孩子了,她覺得文岚說的對,“你提着籃子直接先去東廂房,我去拿三雙筷子,就讓孩子們直接這麽就着碗吃,吃完了二姨就不給你刷碗了,你直接拿回家。咱們争取在老太太想出主意之前把粥吃了。”
江文岚點點頭,提着籃子就進了二姨他們住的東廂房。東廂房就是一個大開間兒,兩小間房。盤了炕,還有個放衣服的倒櫃,然後就沒有别的東西了,家徒四壁也不過如此。
幾個表弟表妹還在睡,江文岚挨個兒用手去冰他們的脖子,把這三個小家夥都叫起來了。最大的表妹有12歲了,後面兩個都是表弟,一個10歲,一個5歲。他們脖子被江文岚冰涼的手一冰,激靈一下子就醒了。
一看是江文岚來了,立刻興高采烈的叫表姐,三個人叽叽喳喳的問江文岚怎麽來了。江文岚把籃子往上提了提,對他們說:“給你們送臘八粥來了,趕緊穿衣服起來,你媽去拿筷子去了,待會兒咱就在這屋趕緊吃。”
三個孩子也懂事兒,知道這有好東西不趕緊劃拉到嘴裏頭,很可能就被奶奶搶過去又給大哥吃了。
三個小家夥兒動作迅速的穿上棉衣棉褲。老大是女孩兒,又細心把被子疊好,再疊落在炕尾。
将炕收拾幹淨,邀請江文岚坐下。
屋子裏連一張凳子都沒有,江文岚隻好坐在炕沿邊兒上,然後把籃子放在地上,把提兜拿出來放在炕上。
炕上還有一些餘溫,提兜兒表面摸着也沒那麽溫乎了,不過碗裏粥應該還是熱的。
江文岚問大表妹:“小靜,你們這屋有沒有炕桌兒啊?”
小靜說:“沒有,我奶不給準備,怕我們在屋裏邊兒開小竈兒。全家都在爺爺奶奶那屋吃飯,有一張大的飯桌子,然後我們小孩兒的話有一張小地桌,都在一起吃。”
然後她又偷摸的跟江文岚說:“其實在我大伯他們那西屋是有一張炕桌的,名義上是給我大哥做作業用的,其實他們家經常背着爺爺奶奶還有我們家偷吃好吃的。”
江文岚聽小靜這麽一說,更是爲二姨一家抱不平。攤上這麽一對公婆,二姨的日子還有的熬啊。
除非分家,分了家之後,自己家想怎麽過怎麽過。
但是農村有老話講,父母在不分家。誰知道這陳老爺子跟陳老太太能活到多大歲數啊?江文岚對于上一世他們什麽時候去世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還有就是二姨父不敢抗争,他要是能說上話,二姨也不至于一個人苦苦的支撐着這個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