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不要太過分了!”胡嬌娘忽然提高了音量。
錢婆子渾濁的雙眼頓時瞪得老大。
她沒聽錯吧?這個賤婦居然敢這麽跟她說話?
“反了天啊你!現在都教訓起老娘了?!”
胡嬌娘的心情很奇怪,按理說此時她應該感到後怕才對,可她現在竟然有種一口吐出了陳年老痰的爽感。
“我從沒這麽想過!”胡嬌娘搖頭否認,“您是長輩,是強子和石頭的親阿奶,孝敬您是我們做小輩的本分,可您不能不講理啊。”
“這樁生意是我妹子心疼我,才給咱家介紹的,否則,就憑大牛那點本事......”
“八輩子也别想和何記搭上關系!”
“你!!!”
母子倆看胡嬌娘的眼裏都有怒意,他們想反駁,可卻張不開嘴。
因爲事實放在眼前,大家心裏都清楚。
“娘,我知道您想讓有根頂替春苗的活兒,所以一直挑春苗的刺。”
老婆子被兒媳婦說中心事,神情有些閃爍。
轉念一想,她又沒做錯,自己家的生意讓親外甥參與怎麽了?
錢婆子索性就攤牌了,沖着胡嬌娘嚷嚷道:“有根都二十好幾了,到現在還沒個正經營生,我這個做姨母的拉扯外甥一把難道不應該嗎!?”
胡嬌娘冷笑了一下,“沒有營生是因爲他懶!”
王有根,大河村出了名的光棍懶漢。
“那、那也總比外人強!”
說完還不忘狠狠剜了林春苗一眼,林春苗自然是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
開玩笑,論翻白眼她還沒輸過誰。
“我妹子的夫家雖說都是厚道人,但也不是傻的,您老好好想想,爲啥春苗一去,徐家就願意出手幫咱一把?這人要是換了有根,咱還能攤上這樣的好事嗎?”
胡嬌娘把母子倆說的啞口無言。
老婆子雖然不服氣,可也不得不承認,這林家的大丫頭從小就是個機靈的,慣會使心眼耍手段,一定是用了什麽法子把姓徐的哄的團團轉。
“小狐狸精!”錢婆子朝春苗狠狠地啐了一口。
死老婆子!林春苗在心裏跟着罵了一句。
胡嬌娘握住春苗的手,眼神堅定的說道:“我今天就把這話撂這兒了,這樁生意離了誰都行,就是離不開春苗!”
說完,拉着林春苗朝屋裏走去。
“大牛!你不進來還等啥呢!?”
突然被點名,李大牛如夢初醒,看了眼老娘,又看向媳婦。
哎呦,這事弄的他是裏外不是人啊。
“娘,我、我先進去了昂。”
“癟犢子玩意兒!就這點出息!”錢婆子氣的要把這個有了媳婦忘了娘的王八羔子給打死。
李大牛一個轉身,就跑了。
留錢婆子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罵天罵地,罵遍了所有人的祖宗。
......
進了屋,胡嬌娘自然要問生意的事情。
林春苗把徐壯壯的原話告訴她。
胡嬌娘表示理解,“妹夫說的在理,你一個小姑娘身上揣那麽多錢,确實不安全。”
這時,李大牛湊了過來,面上帶着不放心,問:“孩兒他娘,你說,這何記該不會是想先賒賬後賴賬吧?”
“......”
林春苗仰天無語。
胡嬌娘直接沖着李大牛怒吼:“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啊!人家何記會惦記你那點臭毛錢!?”
李大牛覺得媳婦實在是太不給他面子了,當着小輩的面,這樣罵他。
“有話好好說!”李大牛瞥了春苗一眼,随後壓低了聲量,“春苗還在呢,給我留點面兒。”
“人都不當了,還要面子!?”
胡嬌娘不敢沖婆婆随意嚷嚷,但對自家男人還是敢發洩情緒的。
“李大牛,你簡直就是在喪良心!明知道我妹子一家都在何記,你那話的意思分明是在懷疑我妹子妹夫貪了你李家的錢!”
“哎呀,我哪是這個意思?我不過就是多嘴問了一句而已,你可把我冤枉死了!”
“少跟老娘裝憨憨!你李大牛屁股一撅放的什麽屁,老娘一清二楚!”
“你、你、你簡直就是個潑婦!”李大牛反擊。
“我是潑婦?我就算是潑婦也是被你老李家逼出來的!”
“......”
她胡嬌娘真的是忍夠了!
成親十幾年,一地雞毛。
她從未像今天這般和李大牛争吵,陳年爛谷子的事情都倒了出來。
李大牛不是啞巴勝似啞巴,哪裏能吵的過胡嬌娘。
吵不過就躲,趕緊躲到老娘那裏尋求安慰。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平靜。
“苗兒,讓你見笑了。”胡嬌娘強顔歡笑。
林春苗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靜靜地陪在胡嬸的身邊,待她心情轉好。
“苗兒,何記的生意,你拿兩成分紅。”胡嬌娘忽然開口。
“嬸子,我不能......”
“聽嬸子說完。”胡嬌娘下定了決心,“零賣咱還是按之前的來,一塊豆腐分你一文錢,以後要是遇上像何記這樣的大單,嬸子就給你分紅,兩成。”
說完,還不允許林春苗拒絕,要是敢拒絕,胡嬌娘直接就開了她。
好、好霸道的老闆。
“好好的攢錢,女人啊,隻有手裏有了銀子,說話才能有了底氣。”胡嬌娘感慨道。
......
一踏進院門,林春苗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香味。
“娘,今兒做啥好吃的了?”
林秋果抱着冬根走了過來,興奮的說:“大姐,娘做了溜肥腸和菜團子,還有米粥哩!”
豬下水夏天放不住,趙蓮見女兒買了兩根豬大腸,立馬就收拾起來,洗的幹幹淨淨的,沒有半點異味,從菜園子揪了兩把小蔥,放了些大料,大火爆炒,出鍋。
老天奶,香死了。
林春苗快速的洗了手,等着開飯。
“怎麽去了那麽久?”趙蓮問。
她總以爲春苗打聲招呼就能回來,沒想到一待就待了快半個時辰。
一想起胡嬸家發生的事情,林春苗便歎氣說道:“一言難盡啊。”
趙蓮了然,說道:“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吧。”
夏花端着一鍋米粥走出來。
“開飯咯——”
半坡上的小院,炊煙袅袅,吃着粗茶淡飯,一家人有說有笑。
這一刻,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