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徐牧的進展受阻,那邊厚樸的生意卻是越來越紅火,随着少年身上的金銀首飾越來越多,他也開始變得自信,或者說,嚣張了起來。
建安三年冬,祝子木近九歲,雪花再次覆蓋在了鎮子上,今年秋時厚樸就出去了,這次甚至于完全沒有給黃柏請假。
今日已經接近了新年,坐在百草堂溫暖的堂口之中看着醫書,等待着出診大師兄回來的祝子木不多時就聽見了外面的一陣叮鈴咣啷聲。
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響,男孩擡頭看了看外面,并未發現有什麽趣事,就繼續低下頭閱讀着手中的醫書,第一次粗略的讀過去之後還沒有什麽感覺,第七次讀他已經可以感受到作者的一些思辨了。
“菖蒲,猜猜是誰來了。”
金屬的叮鈴咣啷聲終于在百草堂之前停了下來,随後一個錦帽貂裘的少年便一邊拍打着肩膀上的雪花,一邊自外面微微的小雪之中闖入了這溫暖的堂口内。
祝子木疑惑的看着這個整個人都被油光锃亮的毛皮包裹起來的怪人,腦中思索着自己什麽時候還見過如此特立獨行的一位先生,他記得上一次将自己包的如此結實的還是那位李家的大少爺。
但是對方是有人擡着,這位,不累嗎?
“師兄。”
當對方摘下帽子和那條白色的圍脖之後,男孩終于看清了對方,厚樸已經進了變聲期,此刻抽了條而且臉上也長出了一層灰色的胡須,讓祝子木都沒有認出來。
男孩呼喚了一聲,随後到了旁邊的爐子上,提着熱氣騰騰的茶壺給師兄倒了一杯熱茶,随即繼續返回了櫃台後面。
厚樸看着眼前這個依然對他不冷不熱的小少年,嘴角壓了壓,一年的行商再加上趕上風口和機敏的頭腦讓他現在可以說是腰纏萬貫,不僅雇了自己的師爺與賬房先生,而且還有小厮與護衛。
周圍人的吹捧極大的滿足了厚樸原本被苁蓉,黃柏以及荊芥甚至于是蘇子在家室,學識,身份和後台上的輪番碾壓。
雖然他現在憑借倒賣山民手中的毛皮與藥材已經算是一個出色的商人,而且他的生意還在擴大,今年城裏面甚至于在他的推動下興起了一個穿戴皮草的熱潮。
他還要在别人沒有和自己搶生意之前盡可能的占據商機,然後以之前自己對付藥農的方式來對付這些單個的獵人以此在毛皮轉手和收集中穩定的得利。
但是他還不滿意,他還要回來看看,以衣錦還鄉的方式回來看看,将這些年受到的屈辱全部都傾瀉回去。
隻是沒想到第一個人就碰到了一枚釘子,他看着那不卑不亢的小少年,立刻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師傅和荊芥甚至是苁蓉面前的讨好醜态,一時間原本那紅黑皆不顯的臉頰便翻上了一絲絲的薄怒。
他就是想要看着這個表現的不卑不亢的小師弟露出和自己一樣的卑躬屈膝,以此證明不是他賤,而是人類都賤,而他成功了徐腰纏萬貫,他現在就不賤了,但是百草堂的其他人都還是卑賤的。
“菖蒲,來這裏,師兄給你帶了禮物。”
厚樸如此一想,也就消下去了那份薄怒,随後裝作親切的呼喚着菖蒲的名字。
菖蒲果然過來了,厚樸心裏也樂開了花,他将手腕上的一隻鑲嵌着一枚寶石的金手镯摘下。
“來,師兄給你一隻金手镯,那銀子的戴着多沒意思。”
厚樸攤開手掌示意男孩将手上的手镯摘下來遞給他來換這東西,随後他就這樣探出一隻手,等待着男孩摘掉他爺爺給他的銀镯子來換這個價格更高的。
他當時見到這銀镯子的時候,并且聽見了來由後就嫉妒的要死,憑什麽他一個無父無母,隻有一個爺爺的小鬼都可以得到這代表着祝福的手環。
而他,他一個有父有母的人卻活在幾個兄弟之間,活的似一個孤兒,現在他要看着男孩親自摘下來。
厚樸的眼神開始變得尖銳而帶着一種期待着快感的扭曲。
“這是爺爺給我的,不能給師兄,師兄若是想要,可以去找鎮子上的銀匠打造。”
男孩将帶着手環的手掌收回身後,而厚樸的臉色則是從原本的期待着看着男孩以那情情兌換金錢,和自己一樣成爲金錢奴隸的滿足變爲了尴尬和失望。
厚樸落下嘴角,做勢就要将手環收回去,隻是他盯着的男孩卻一點也不着急,甚至于視線也開始轉向後面雪地中正等待着的馬隊。
那金屬的碰撞聲就來源于那裏。
“若是不想送,就不要送了,送個禮,搞得和殺人奪寶一樣。”
櫃台後面的蘇子咧開嘴,他就看好祝子木,這小子雖然呆呆地,但是正好,就克制厚樸這類心思多的。
“活該窮一輩子。”
厚樸看着男孩,最終将镯子收回了懷中,沒有得到想要的精神滿足,他自然不會花錢。
他去青樓丢銀子也是要聽一聲好哥哥,看一看美人屈膝的,這實打實的金子丢入祝子木這口古井裏面,連個響都不帶給他的。
“厚樸,你若是想要回來就好好說話,過來住然後去值班打掃衛生,若是不想你也就可以走了,沒必要在一個孩子面前找優越感。”
黃柏拍打掉了打着布丁的衣服進入了百草堂内,他冷冷的看着這個已經和自己恩斷義絕的師弟,冰冷的手指抓住祝子木的脖頸将他撸起來随後提到了櫃台後面去。
随後黃柏才看向了錦帽貂裘,此刻被一圈人圍着的少年,好在師娘當年并沒有将百草堂全部的藥材商都給對方她也算對着這個狼子野心的家夥留了一手。
隻是即使如此,百草堂的藥材價格也比之前要高了半成,準确說是周圍全部的藥材都高了半成,全因爲現在已經沒有散戶給大家兜售藥材了。
就連那些大戶的本地藥商,也因爲和自家合作的藥農被厚樸以百草堂幹了藥材收購多年的經驗一個個挖了過去而出現了藥材短缺。
現在厚樸赫然成爲了周圍實際上的皮草生意和藥材生意的負責人與地頭蛇,爲了平掉他答應給藥農們的半成利潤,他就要将這份利潤自藥店上榨出來。
還是和當初算計藥農們一樣,他憑借經驗和準确的算計計算了藥草商們的底線,并準備逐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