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蒼術在聽見旁邊那個頗爲吵鬧的男孩叫嚷着要吃糖葫蘆之後,就突然感覺整個人開始恍惚起來。
雖然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官,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是意識還是一點點離開了軀骸,走向一個迷幻而绮麗的地方飄了過去。
與猜想中的寒冷不同,當他徹底迷失之後,昨日徹夜找刀的疲倦和害怕被發現的恐懼盡數褪去,留下的隻有源自于羊水中的那種溫暖和安心。
面前的水團之中,那耀眼的糖葫蘆逐漸扭曲,最終化作了一個着一身紅色長裙的婦人。
蒼術眼眶一紅,鼻頭一酸,就想要哭出來,隻是男孩最終還是将眼淚給壓了下去,隻是屏住呼吸緩步走上前去,似乎是生怕會将面前這鏡花水月的一幕徹底打碎。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們,爲什麽隻留我一個人在這裏,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男孩走上前去,顫抖着伸出手,最終被一雙記憶中的溫暖手掌所接納。
“您是來接我走的嗎?”
蒼術縮入母親的懷抱裏面,将腦袋的一側靠近紅色的裙擺,理所當然的享受着這份獨屬于自己的安心和溫暖。
隻是就在他想要就這樣一直下去的時刻,一股冰冷的觸感從肩膀上傳來,讓他恍惚的精神瞬間回到了清醒中。
蒼術擡起頭看着那面容逐漸扭曲的母親,抿了抿嘴唇。
“我還有仇沒有報,那個拉走全部藥材的奸商讓我給逮到了,等我去滅了他就來找您和父親。”
男孩期待的看着母親的面容,似乎是想要得到對方的準許和贊賞。
隻是什麽都沒有,紅色的身影依然保持着微笑,就這樣抱着他,緩慢的搖晃着。
“您可以再等等我嗎,就幾天。
我應該怎麽去找您,我害怕死了之後變成孤魂野鬼,也害怕下去了地府找不到您和父親。”
雖然已經知道眼前之人絕不是母親,隻是也許是還抱着最後的一絲期待,也許是甯願自我欺騙,蒼術依然在滔滔不絕的講述着。
最終,就在第二次冰冷的觸感拉扯了一下他的肩膀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豎起耳朵盡力去聆聽,當那聲音消失之後,原本恢複清明的意識也開始緩慢陷入最開始的恍惚中。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母親,我真的不知道,我應該殺了他然後去陪您嗎,但我害怕我找不到你們,我害怕地府不願收我這個殺人犯,我害怕成了孤魂野鬼……我害怕孤單。
我應該怎麽辦,告訴我好嗎?”
蒼術察覺到臉頰上一涼,随後淚水便不受控制的自眼眶之中湧出,再也無法被壓在心裏。
男孩用袖口擦着臉上的淚花,直到将自己給擦成了一隻小花貓爲止。
突然,無神的紅裙微微抱住了他,随後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
“我希望你保有赤子之心。”人影在他額頭上留下一道輕吻,随後放開了愣在原地的蒼術,獨自走遠。
最後在這處白色霧團的最遠處回頭看着男孩,伸出手掌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到來。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請您轉告我父母,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蒼術一句話比一句堅定,他看着遠處的那抹紅影,對方聽見了他的呼喚,也似乎意識到了他的決定,遂而笑着擺了擺手,轉身消失在了霧氣裏。
霧氣随着對方的離開快速消散,蒼術隻感覺自己突然從萬丈高空之上落下,周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就在他以爲自己會這樣摔碎在地上時,随着一股熟悉的感覺,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軀骸内。
天旋地轉的感覺也被一起帶到了這具軀骸之中,蒼術一個踉跄差點沒有站穩,但是他最終還是穩住了身體,一起将那幾乎要湧出眼眶的眼淚也給盡數壓了下去。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之前的記憶快速褪色,最終隻留下了一點零星的感覺。
“師兄,剛剛那是?”
蒼術轉頭看向那個握着一隻糖葫蘆蠢兮兮的舔着的杜仲,最終将目光轉向了菖蒲的方向。
他猶記得,之前的夢境之中也聽見了對方的聲音。
“一隻妖怪,差點将你給帶走了。”
意外的,師兄沒有否定和遮掩,隻是用一種略帶調笑的語氣回答了自己。
蒼術坐回桌前,細細體會着依然留存在手掌之中的那溫暖的感覺。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不會爲了懲罰那個奸商而做出傻事的。
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然後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狠狠懲罰那個奸商,爸爸媽媽放心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蒼術用隻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小聲地對自己和家人承諾道。
姑獲鳥的吸引力隻對孩童有用,菖蒲是因爲還保留着大妖的感知這才能發現對方。
對于未看見那姑獲鳥存在的六郎夫婦來說,這裏并沒有什麽賣糖葫蘆的小販。
“現在居然還有賣糖葫蘆的嗎?”
六郎端着那熱氣騰騰的面條出了店面,看見兩個孩子身前的糖葫蘆,不由得愣了愣。
“嗯,對了,之前沒有見到你,是回去了嗎?”
菖蒲将這件事拉過了篇去,接過自己的碗,随後下了一勺子醋将面條拌開的同時與六郎閑聊了起來。
“是,回了一趟村裏,大家都在和我打聽你的消息呢,好幾家都想要将自己家的小姑娘嫁給你,我看其中有幾個丫頭還是美人胚子。”
這些年從面鋪這裏賺到了第一桶金的六郎已經讓媳婦換上了棉服,而且聽說還在攢錢,準備在柏溪鎮換一個更大的鋪子。
他終于也是有底氣再回到村裏面去了。
這間面鋪雖然便宜,但是畢竟太小了,大多時候都需要在外面擺攤位,客人也隻能坐在戶外吃面。
當然最重要的是店面和家在一起,生活的地方閉塞而狹窄,過去打拼的時候無所謂,反正隻要有一個可以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攢了點錢,六郎不準備讓老婆以及未來自己的孩子也住在這裏,于是就起了專門買一間鋪子,然後将這裏改回房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