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雇傭一位管事。”
菖蒲在早餐過後來到了依然卧病在床的蘇琦身邊,此刻幾個同樣卧病在床的男孩趴在床上,頭朝裏圍在一起,正在互相吹牛,以此渡過這段難熬的時光。
隻有蘇琦趴在外面的床上,也不知道是被孤立了,還是幹脆就沒有參與其中。
菖蒲坐到少年的身旁,十分認真的看向他。
“是,我們給您惹麻煩了。”
蘇琦一頓,秀氣的眉毛先是皺成了一團,随後又瞬間松開。
他們沒有決絕和反抗的權利,畢竟無論是錢、地還是他們待在這裏的權利都是對方所給予的。
更何況他們之前還出了這檔子事,他将自己放在對方的位置上,他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甚至于蘇琦還微微松了口氣,畢竟這樣或許自己就可以不用再爲這些小夥伴們而整日擔憂了。
“這不是懲罰,也不是通知,這是意見征詢。
你是這裏的管理者,說實話,你管理的很不錯,超出了預計,讓我來也可能無法做的和你一樣的好。”
菖蒲将一隻紙袋子放在了桌上,随後從裏面取出了一隻柿餅,這是早上一個小販給他帶來的。
這個小販菖蒲依稀間有印象,大概是三年前對方跑商到周邊的村子時割傷了腳,當時眼看着腿就要保不住了。
那個村子裏面剛好有人聽說過菖蒲可以治這個傷,就極力推薦了這個小販過來。
小販在這個春節前帶着貨物到了柏溪鎮,希望可以賺一筆,賣完了貨物後就開始尋找菖蒲,後來一路問就問到了這裏來。
而這一袋子的柿餅就是他送給菖蒲的新年禮物。
看着柿餅被放到眼前,蘇琦咽了咽口水。
“我是大孩子了,不好這口甜食,留給小孩子們吧。”
蘇琦偏過頭去,看着面前的牆壁,這上面還有土層的裂紋。
“既然是意見征詢,你就有拒絕的權利,當然不是在現在,我覺得你至少要給他一個機會。”菖蒲掰開那柿餅,讓裏面已經變爲紅褐色的果肉露了出來。
周圍的空氣中頓時彌散出了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您是老闆,實際上我有些不太明白。”
“嗯?”
菖蒲将那半個柿餅遞給蘇琦,對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少年将那柿餅小心翼翼的拿在了手中,小小的掰了一點放入嘴中,随後叫了一聲側面那三個正豎着耳朵聽着這邊談話的男孩,當對方注意到這邊之後就将剩下的那大半塊柿餅給丢了過去。
三個男孩原本就眼饞這邊散發着甜滋滋氣味的柿餅,那個被叫到的男孩看見柿餅飛來,立刻探手将其穩穩的接了下來。
随後三個人就埋下了頭,将這塊柿餅給分了個幹淨。
“這裏的地方,錢财,或者更直接一點來說,我們都算是您的财産,但是爲什麽,爲什麽要做這些。”
蘇琦舔了舔手指,回憶了一下剛剛被他抛出去的那柿餅的味道,然後用手掌支起身子,用那雙棕褐色的眼睛盯着菖蒲。
在這件事之前蘇琦一直想要問這個問題,但就是一直不敢問這個問題,生怕一問了這個戳破窗戶紙的問題,那麽現在的美好生活就會一去不複返。
直到昨晚他向着菖蒲袒露了自己最深沉的秘密後,又觀察了對方一天的蘇琦這才問出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即使他已經隐隐猜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依然想要一個明确的答複,否則每夜合眼必然是無邊的恐懼。
“說實話,目的是什麽,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就像是見到那林邊有鳥雀被樹枝纏繞了羽翼,于是随手幫其解開纏繞,然後送它們再次回到藍天吧。”
“三十四隻鳥,應該要花不少錢吧。”蘇琦先是爲菖蒲的這個例子笑了笑,随後咬了咬嘴唇。
他見過那些善良的人,但是這些人要麽是涉世未深的孩童,要麽是善良但是克制的成年人。
蘇琦不知道菖蒲到底有多少錢,但是蘇琦很确定,到現在爲止菖蒲在他們身上至少花了一百兩出頭。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對于富庶的一家來說這幾乎就是一兩代的全部積蓄了,即使是對于那些老爺們來說,這也脫離了小錢的範疇。
首先蘇琦排除了菖蒲是一個涉世未深,泡在蜜罐子裏面的小公子,但是對方的所作所爲怎麽看都不像是那種克制的善良,倒是頗具江湖大俠一擲千金的豪爽。
“也不算多,你的事情我聽說了,你不是也爲了他們而選擇留在了這個小團隊之中嗎?”
菖蒲再次從袋子裏面取了一隻小小的,而且還帶着破損的柿餅放在了蘇琦的床頭。
“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兄弟姐妹。”蘇琦沉默了片刻,沒有拒絕那塊柿餅,他是想要吃的,隻是他的擔當又不容許他吃獨食。
“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勝似親人,在這點上你也比我做得更好,對于我來說你們隻是鳥雀,若是解開樹枝隻需要耗費點力氣我大概是會去做的。
但若是這會劃傷我的手我便會猶豫,若是後面有獅虎追擊那麽我大概是會放棄解開那樹枝的。
而你和他們一起面對了獅虎不是嗎,這很了不起了,我很欣賞你,這算是獎勵了。
話說回來,給那個新來的管事一個機會吧,他很專業,我希望他可以給你們帶來點更好的變化,當然他最終隻是員工,我才是老闆,若是不喜歡也可以解雇。”
菖蒲将那隻小小的柿餅推了推,最終看見徐琦接下這才笑了笑,他沒有選大的柿餅就是料準了對方大概是不會接受的,但是小的還是有機會的。
當菖蒲出了房間,就看到正站在外面的蒼術,兩人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後離開了染房。
原本菖蒲要去溫老家裏面,蒼術因爲不願意一個人待在百草堂這才跟了過來,隻是沒想到在這裏耽擱了一天。
“師兄,當心鬥米恩升米仇。”
等到出了染房,兩人過了轉角後,蒼術擡起頭看着菖蒲小聲地提醒道。
此刻街道兩邊正有人點燃那爆竹,不時有裹着襖子,抱着孩子出來張貼春聯的人向菖蒲拱手問好。
菖蒲回了一禮,随後摸了摸蒼術的腦袋。
“小心是好的,隻是我希望别人對我保持坦誠,所以我會盡可能的對别人坦誠。
對我來說,他們隻是被樹枝纏繞的鳥雀。”
“那我呢?”蒼術擡起頭緊盯着菖蒲的眼睛。
“你也是鳥雀,築巢在我屋頂的鳥雀。”
“那就是小燕子了,是祥瑞。”
蒼術聽見前半句時心一落,聽見後半句後才喜笑顔開,他立刻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