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不總是可以保持下去的,比如現在,當蒼術就要蹦蹦跳跳的跑去找師兄道謝時,一個不合時宜的人來到了小院之前。
若是其它時候倒也還罷了,隻是此刻這不自覺自己出現的并不合時宜的人,似乎還自以爲自己來的正是時候。
“你醒來了。”
徐牧壓下嘴角,菖蒲那傻小子在這裏待了一晚上,還不如自己睡個覺再出來,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的巧。
他咳嗽了一聲,随後壓低聲音,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更具威嚴。
蒼術隻感覺一陣倒胃口,他那原本就因爲一夜頓悟而沒有什麽東西打底的肚子此刻擰巴了一下,随後是幾乎要反刍上來的胃酸。
不過最終男孩還是将微笑裱了起來,隻因爲他想起了那個在每個溫柔的夏夜抱着自己,給小小的自己唱着搖籃曲,陪着他數着天上星星的女子。
現在還不是時候,到時候一定挑斷了這玩意的手腳筋,讓他自己爬回柏溪鎮來,然後在他最後一步路的時候弄死他。
蒼術一邊計劃着,一邊用一雙布滿着期許的眸子看向了徐牧,那是幼獸看着長輩的眼神,滿是依賴。
男孩知道,徐牧現在就是想要自己這樣,而且此刻就恰恰是攻陷對方防線,讓自己在對方心裏占據更大位置的好時刻。
自己在對方心裏占據的位置越重要,最後一擊之後的威力就會越大。
徐牧看着那幼獸一般的眼神,滿意的順了順胡須,他走上前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随後就準備帶對方出去小搓一頓。
此刻恰逢杜仲出來,徐牧看着那邋裏邋遢,甚至眼角還帶着污漬的疲軟家夥,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杜仲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份嫌棄,他隻是低下頭向師傅恭敬的道了一聲早安,随後就去了一側的水缸準備洗漱。
在蒼術被徐牧帶着離開前院的時刻,杜仲對着被徐牧緊緊抓着的男孩做了個鬼臉,看見這個鬼臉的蒼術也回了他一個。
隻是在轉過去看向徐牧的瞬間又再次變爲了那個對師傅充滿尊敬的好弟子。
“蒼術呢?”
帶着早餐回來的菖蒲看着空蕩蕩的前院轉頭望向了已經開始打掃前堂的杜仲,男孩将抹布放在一旁,接過了菖蒲遞過來的包子。
“怎麽又是包菜的。”
“你最近上火了,羊肉性溫,那家包子鋪沒有包豬肉餡的。”
菖蒲将賬本拿出來開了一頁,随後就返回了後面的小院,開始處理之前蒼術沒有處理完的那些藥材。
“師弟被師傅一大早就帶出去了,估計是去吃好吃的了,師兄師兄,你也帶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想吃驢肉火燒了。”
“你倒是會選。”
菖蒲開始處理起來這裏剩下的藥材,蒼術處理好的那些他也留意翻看了一下,隻能說很不錯了。
杜仲看見菖蒲應了下來,立刻幹勁十足了起來,他就好一口吃的,隻要吃得好睡得好,他就可以幹勁十足。
男孩奔奔跳跳的出去将店門口的闆子移開,随後開了門,再哼着微微跑調的小曲開始打掃衛生。
等到掃完了也不見有客人來,在前台坐的煩了的他就轉而跑到了後院來,搬了張小凳子坐在菖蒲對方幫着菖蒲處理這裏的藥材。
杜仲捏着竹匾之中的一顆已經處理好的藥材,情緒有些低落。
若這是菖蒲處理的,不管再好杜仲也隻會覺得理所應當。
畢竟師兄每天都在學習,都在處理藥材,而且似乎日日皆有所獲,再加上他比自己年紀大,比自己知識淵博手法巧妙那都是應該的。
但是這卻是蒼術的傑作,杜仲捏着那味藥材,抿了抿嘴,雖然他看起來不在意,但是又怎麽會真的不在意呢。
蒼術可是他的師弟,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百草堂,對方學習的過程杜仲是看在眼裏的,他又怎麽會真的平心靜氣的看着對方一點點甩開自己。
“我也已經快要被丢在簸箕裏面了呢。”
杜仲有些賭氣的自言自語道,他将那味蒼術處理好的優等生放回那竹匾之中,随後将自己手裏面那歪歪扭扭的劣等生丢向了一側的簸箕。
隻是就在這隻和他一樣的劣等生就要落在簸箕裏面時,卻被一隻手給穩穩的接了下來。
那隻手随後将那上面殘存的皮分離開來,輕輕放在了那盤藥材之中。
“那棵樹實際上算是發育不良。”
菖蒲指了指前院之中那棵遮蔽了一半庭院的樹。
“這樣也算是發育不良嗎?”
杜仲擡起頭去看了看這棵樹,對方枝葉繁茂,并且有人照顧和修剪,看起來生機盎然的。
“因爲根系被下面的石磚給阻礙了,它在外面的兄弟姐妹長的更爲高大。
隻是對于人來說,那種自然環境下爲了應對自然而産生的并非筆直的生長是醜陋的,而它卻被認爲是美麗的,具有活力的,很多人來了這裏都會感歎一聲,它很漂亮。
對于人們來說,這種漂亮應該算一種天賦吧,一種它人無法企及的天賦。
準确點說,不管是長的美麗筆直,還是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亦或者是根系發達都可以被認爲是一種天賦,你會嫉妒它們嗎?”
“我爲什麽要嫉妒他們?”
“嗯哼,你之所以會對蒼術的天賦感到難過,但是不會對樹的天賦産生渴求,實際上是因爲你認爲自己可以成爲蒼術,但是你不認爲自己會成爲一棵樹。
實際上那是你在渴望成長,和他一樣,隻是害怕自己做不到,渴望成長,變得更好有錯嗎?”
“沒有。”杜仲低着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
“所以不要将自己丢到簸箕裏面哦,這些都是你的了,好好幹活,我會來檢查的,既然想要變得更好就不要懈怠,我會監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