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爲仙？”

吳界爲之沉默，自他修行以來，加上在西極神界之中的百年歲月，也不足兩百年。

遇到顔小心之前，他隻爲活着而修行。

顔小心死後，他隻爲仇恨而修行。

現在，他爲報答何思殺的厚待而修行。

在吳界的心裏，從未思考過何爲仙這個問題。

面對這個問題，他一時沉默了。

潇湘桀并不催促，隻是凝望吳界，等待着回答。他肉身隕落之後，元神在此沉眠無數歲月，見過真祖，見過道君，見過仙君……

對那些身懷異寶可以喚醒他元神的大氣運之人，他都會問出這個問題。

何爲仙？

“他的回答，會是什麽？”

潇湘桀看向吳界的眼神發生了些許變化，他感覺到，眼前之人，依舊不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回答。

可他還是有些好奇，面對劍内宇宙與無盡星河，吳界會說出怎樣的答案。 無盡宇宙裏，世界劍魄，也将目光看向吳界。

真我極道的衆修都已離去，唯獨吳界，還在這裏！

“何爲仙，千人千答……若是我的話……回答應該是什麽？”吳界心中思緒萬千，念頭百轉。

下意識的，他就開始分析這三個字中可能蘊含的線索和答案。

十幾個呼吸之後，吳界那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突然精芒大盛，就像是夜空中驟然劃過的流星一般璀璨耀眼。

他嘴唇微張，似乎正欲吐露什麽重要的言語，但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身軀猛然一顫，仿佛遭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巨力沖擊。緊接着，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将心中早已準備好的答案說出口來。

此刻的他，就好像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啞巴，嘴巴雖然能夠張開，但是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這種詭異的狀況讓吳界心頭大震，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滿臉驚愕之色。稍作鎮定之後，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神秘莫測的一人一劍，試圖從其中尋找到導緻這種異常情況出現的原因。

而此時，整個世界都回蕩着那把世界劍魄所發出的宏大聲音：“後來者，若不是深入靈魂的答案，是絕對無法說出來的。”

這道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傳遍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震撼着每一個生靈的心弦。

“放開你的心神吧，去探尋深藏在你靈魂深處那個真正的答案和真實的自我。隻有這樣，你才能将它表達出來！”劍魄的話語之中蘊含着深意，宛如晨鍾暮鼓般敲打着吳界的心靈。

面對如此情形，吳界不禁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靜靜地凝視着眼前那愈發濃厚得幾乎化不開的霧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許久之後，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四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靜得讓吳界可以聽見微風拂過星辰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微弱的波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一切都顯得那麽靜谧而安詳。

“世人皆苦，欲成不死不滅之仙人，脫離輪回苦海。但苦海無涯無邊無際，輪回與命數亦是無處不在。

人，自出生落地的那一刻，就開始走向死亡。

便是眼前這位能夠掌控世界之劍的元神，不知生前有何滔天修爲，有何蓋世神通……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沒逃得過身亡的宿命。

脫離苦海，跳出輪回，掌握命數成真仙，成大自在……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嗎？

倘若仙的終極也是死亡……那麽仙與人……還有區别嗎？”

吳界深吸口氣，他的目光透過無盡霧氣，落在那株無比巨大的神樹上，胸膛中的無數心緒，在這一刻，慢慢平靜下來。

這不是因爲冷靜而平靜，而是因爲迷茫……陷入了一種……沒有答案的迷茫。

他好像知道了，這個人，這柄劍，爲何不惜沉眠無數歲月，也想要等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我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那我會如何做？是與這個人這柄劍一樣，在無盡歲月之中苦苦等待，還是……另有其他選擇？”

吳界心中再起波瀾，漸漸忘記了身處劍身宇宙之内，忘記了那等待回答的一人一劍，忘記了自己四周的一切，沉浸在自己的元神内，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中。

他不斷地呢喃自問，尋找自己心中深處，最真實的答案。

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幕畫面，畫面中，自己成爲了這株遮蔽宇宙的神樹。兩百年一枯，兩百年一榮。

在沉眠中醒來，聽聞一個讓人失望的答案之後，又再度沉眠。

“自我出生以來，便沒有掌控自身命數的資格。修行時，也從未想過何爲仙這個問題。”

“即便無法跳出輪回，無法脫離苦海，我也不懼沉淪其中！不管我是人……還是仙……我隻想去決定自己的腳步，掌握自己的命運！

“人，無法選擇在何時出生，亦無法決定何時死亡。即便是仙，有的也是一條不能反悔，不能回頭的路，終點，也是死亡……”

吳界呢喃着開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回蕩整個劍内宇宙了。

随着他聲音的回蕩，他腦海裏的畫面，改變了。

由吳界自身化作的那株紮根在宇宙的神樹，沒有繼續按照循環，兩百年一枯榮，等待着那個飄渺無迹的回答。

而是蓦然催動全部能量，變得極爲璀璨，猶若是要在生命的盡頭，爆發出極緻的璀璨光芒！

宇宙上下，時空前後，都會記得神樹在這一刻爆發出的極緻色彩！

即便以全部生命爆發出璀璨光芒，他的臉上，也始終帶着笑容。

他身上的無數樹葉上，站着形形色色的人，重複着日複一日的人生，而他的璀璨，卻在這一刻，照亮了所有人！

“人在生命旅程上翻過的一座座山，看到的一處處景，苦海、輪回、命數，即便無法超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領略了，做過了，看到了常人所不及的景色。”

“仙，是人生路！”

“這，就是我的答案！”

吳界倏地睜開了眼，雙目開阖的瞬間，他聽到了自己話語的回音，還在這四周回蕩着。

世界之劍心神震動，望着吳界，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爲吳界這種殺伐過盛之人的回答，應該是斬滅苦海，屠戮輪回，掌握命數。哪怕是将世間之人全數斬滅，也要成就自己的仙位。

高高在上，卻也永恒孤獨的人，才是仙。

更震驚的，是潇湘桀，他凝望着吳界，頭一次有人的回答，讓他的腦海首次出現了轟鳴，耳邊更是不斷回蕩着那句話。

“仙，是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