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不太好,臨近黃昏時天色更是陰沉得厲害,像是随時會下雨的樣子,淺川瞳打來電話,很大方地通知她“可愛的店員們”今天提前下班,問有沒有人能稍微多待一會兒等店裏訂購的食材到貨。
正好禦影玲王發消息說他們已經結束了,現在正在過來找她的路上,繪裏世便說自己可以。
來送貨的司機把貨車停到了後院裏,繪裏世對着訂單比對完貨物後在随貨單上簽了字,挽起袖子搭了把手幫她把箱子搬到倉庫裏。
年輕的女司機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她看起來和沉重的紙箱極不相襯的纖細手腕,繪裏世察覺到她的視線,一邊屈膝頂開倉庫門一邊笑了笑:“我是學校劍道社成員。”
“啊,難怪——”司機恍然大悟,彎腰把一箱果醬放下去,“是趁休息日來兼職嗎?”
“嗯。”
“聽說女仆咖啡廳的時薪的确很高呢。”她感歎,“但學生的話最好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學業吧,學曆不夠的話真的很難找到好工作……啊,抱歉。”
意識到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變成了像母親那樣随時随地會對人說教的人,她直起身錘了錘疼痛難忍的後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畢竟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所以忍不住說了奇怪的話,如果讓你感到了困擾的話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關系。”繪裏世溫和地回答,瞥了她的背後一眼後低下了頭,“謝謝你的忠告,我會的。”
她的口袋動了動,本來安靜地窩在守護蛋裏的白夜探出了小腦袋來,與她對視一眼後輕輕點頭。
形象改造後缭繞青藍霧氣的虛幻長刀浮現在她手中,刀尖上挑,在附在女人後腰上影影綽綽的黑影來得及四散逃竄之前将其挑落釘穿于地,刹那有風自起,吹散殘霧。
“咦——”
突然感覺渾身一輕的司機驚異地活動了一下身體,長舒了一口氣,見貨物已經搬得差不多,準備趕往下一家。
“這些東西還真是無孔不入啊。”
同樣探頭出來的夕染平靜的聲音裏帶着淡淡的厭惡,畢竟是誕生形式截然相反的存在。
繪裏世沒有說話,目視貨車駛離後,她鎖好了倉庫門,踮腳把鑰匙放在門框上折回店裏。
天邊飄起了薄雪,極細小的雪霰,像被随手抛下的一把鹽粒,随風漫漫飄灑,落地融化後在路面上浸染出濕痕。
把挂在門後的“營業中”木牌翻到背面的“Closed”,她找了個位置坐下,點開了禦影玲王先前發給她的那份資料,上下滑動着找到了先前讀到的部分。
——早知道現在要去應聘足協集訓項目的工作人員,當初就不那麽堅決地拒絕玲王了。
筆尖伴随着耳機裏傳來的電子合成女聲沙沙地落在紙頁上,她的心裏不由地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有足球部經理的工作經驗的話,面試時應該會比較有優勢吧?
這時她身旁的沿街落地窗被人從外面輕輕叩擊了幾下,原本明淨通透的玻璃因爲室内外的溫差而結滿了水汽,讓人無從看清窗外的人影,繪裏世停下書寫的動作,用掌心拂去阻礙視物的水霧。
視界重新清晰,和她視線相接的瞬間,彎下腰來向裏看的禦影玲王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室外陰雲盤旋薄雪紛紛,室内卻是溫暖明亮的,暖色調的柔和照明傾灑下來,将靠窗坐着的少女溫柔地擁簇在其中,感覺自己今天把一整年的運動量都一口氣達成了的凪誠士郎腳步飄忽地走到繪裏世身邊坐下,一頭把自己的腦袋紮進了她的頸窩裏,發出像小狗一樣哼哼唧唧的聲音向她告狀:“繪裏,玲王好可怕……簡直就是魔鬼……”
禦影玲王笑眯眯地跟着走了過來:“但是訓練目标也全都完成了,很了不起呢,凪。”
繪裏世把桌上的兩杯熱飲推給他們:“冬季特飲焦糖瑪奇朵,我特意跟店裏的咖啡師學的,味道應該還算可以?……凪,這是你的。”
凪誠士郎基本上就是小孩子口味,連奶咖的苦味都接受不了,所以繪裏世還是照舊給他準備了檸檬紅茶,因爲檸檬加熱苦味會比較重還放了比正常配方多一半的糖漿。
拍拍給人的感覺愈發像什麽黏人的大型毛絨絨生物的凪誠士郎的腦袋,繪裏世把他稍稍推開了些,後者從善如流,在哪裏坐下就從哪裏滑下去,把自己在座位上癱成了一堆頹廢的兔餅。
“繪裏世,你看這個。”禦影玲王把兩張除了名字外内容完全一緻的信函推到繪裏世面前,“之前的那個項目已經确定了,我和凪都收到了入訓邀請。”
“畢竟你們可是風頭正勁的白寶高中雙子星,從建部以來還沒有輸過。”手腕發力,頂着中性筆在掌指間旋轉了幾圈,繪裏世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熱奶茶,十分客觀地指明事實,“但凡足協的工作人員稍微關注些高中足球界都不可能忽略掉,如果你們沒有被選中,我反而要懷疑這個項目的可靠和專業程度了。”
“沒錯。”禦影玲王振奮地握拳,“如果是面對高中生的話,說不定就是JFU在征集新的U-20成員,要是能在選拔中脫穎而出,就能以最短時間代表日本出戰了,到那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聽到我和凪的名字!”
即将被世界聽到名字的另一個當事人卻絲毫沒有被他的熱情感染到,把下巴擱在桌面上無精打采道:“我讨厭集訓,萬一是封閉制就不能睡午覺和打遊戲了……繪裏,熱檸檬茶好苦。”
“這種天氣還是喝點熱飲比較好吧?而且凪最好現在就開始适應低糖飲料哦。”繪裏世頂着一張人畜無害的甜妹臉發出惡魔低語,“因爲說不定專業訓練會被要求嚴格控制飲食和糖分攝入。”
凪誠士郎順着她的話想象了一下那種可怕的場面,臉都白了。
“不要吓唬凪啊。”怕凪誠士郎真的會因此而死活不肯去參加集訓,禦影玲王連忙制止她,“應該不至于可怕到那種程度吧?”
他有些郁悶:“你好歹也幫我勸勸凪嘛。”
“好,到時候我幫你打暈他把他塞進你的行李箱裏。”
凪誠士郎閉上眼睛,看上去随時都會慢慢滑到桌子底下去,用沒有半點起伏的語氣對這個邪惡計劃提出強烈抗議:“繪裏,那樣的話我會死掉的。”
“那我會給凪定制一個适合他的行李箱。”
“玲——王——”
已經被兩個人安排好了打包方式的凪誠士郎怨氣沖天地拖長了他名字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