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憐啊,今村。
聽到她明顯透出迷茫意味來的簡短問句,國神煉介不由幸災樂禍地這樣想,雖然看隊友告白被拒還沒在女生心裏留下半點印象的笑話似乎顯得不太厚道,但那家夥也該因爲不認真對待女孩子的感情而吃點苦頭了。
“不重要吧……大概。”
兩個人各自繼續自己的日常鍛煉,直到食堂分管因爲忙不過來給繪裏世發來了緊急求助消息要她去幫忙。
她回了個“好”,起身抓起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外套套上,從手腕上解下綁着的另一條發圈把腦後的馬尾盤起挽成發髻:“那國神君,我先走了。”
“我差不多也結束了。”完成今日的引體向上指标後呼吸稍顯急促的國神煉介從單杠上跳了下來,擡眼看了眼對面牆上的挂鍾,“啊,到吃飯的時間了。”
總覺得不久前拗的那一下讓頸椎還在隐隐作痛,他低下頭按了兩下那裏,卻不期然撞上了她因爲把頭發全都撩起來而暴露出來的後頸。
膚色白皙而頸項纖長,讓他蓦然想起了妹妹愛看的輕小說裏的描述,大概“秀颀挺拔如天鵝”說的就是這樣的模樣。
他短暫地發了一會兒呆,回過神來後,仿佛被燙到了一般慌張地移開了目光。
“繪裏世,那個傻大個在偷看你哦。”
真紅頂着半邊蛋殼偷偷摸摸地從她口袋裏探出腦袋,惡劣地提醒她。
繪裏世把她按回去:“不會是看到你們了吧?”
“不像。”白夜也冒出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他看起來是理想很堅定的類型。”
“我知道了。”被繪裏世強制摁回去的真紅的聲音從通體深紅遍布玫瑰暗紋、中間位置黑色條紋中飾以绯紅權杖花紋的蛋殼裏傳來出來,“他一定是想要你的那半包pocky,饑餓果然是人類最不能抵抗的欲望!”
“……哈?”
繪裏世覺得這個推測不太靠譜,而且這包pocky她才剛拆開了,還是她很喜歡的檸檬撻味,就算他長得很像黑崎一護她也不會就這麽給出去的。
她回頭,正好看到他把頭别到了一邊,不知爲何耳根有些發紅。
難道說是真的很想吃嗎?她不禁在心裏懷疑起了自己的味覺,她覺得藍色監獄的夥食還行啊,至于對這種普通的零食這麽渴望嗎?
……但就算是這樣,也最多隻能再給一根,再多說什麽也不會給的。
她把餅幹盒又遞了出去,忍痛道:“你再拿一根吧。”
國神煉介不明就裏,但還是接受了她的善意。
按照衛生标準要求,繪裏世洗手消毒後帶好了帽子和口罩才進到後廚,飛快地掃了一眼機器上顯示的掃碼人員對應的配菜後将菜品放上傳送帶。
在藍色監獄裏,能夠分配到的菜色與實時排名挂鈎,排名高的人能拿到的菜品就越豐盛,反之亦然。
這樣的分配方式在激發上進心和競争欲的同時,自然也會招緻不滿和怨念,起初姑且還能忍受,但忍耐了一個星期後,終于有人冷不丁地爆發了。
“整天讓我吃這種東西,排名怎麽可能上得去啊?!就算這裏是藍色監獄,但我也不是真的來坐牢的吧!”
說這話的是W隊的一個刺頭,他面色陰沉地盯着餐盤裏清湯寡水的菜色,越想越氣,終于忍不住一把掀了盤子。
周圍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高中生,還都是球隊裏習慣橫沖直撞的前鋒,很多人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他的爆發立刻招徕了不少附和,聯合起來的聲勢頗有些吓人。
“就是說啊!”
五十岚栗夢看看自己盤子的腌蘿蔔,義憤填膺地跟着揮拳。
要他帶頭鬧事他是沒那個膽子的,但湊熱鬧絕對少不了他。
潔世一試圖制止他,他雖然也對配菜不滿意,但怎麽想這都是那個叫繪心甚八的男人做出的決策,他覺得沒必要爲難餐廳的工作人員。
一群人高馬大的體育生橫眉立目的樣子看起來很是駭人,像是真的能把餐廳當場給拆了,唬得後廚年紀最長的主廚白了臉,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來想給帝襟杏裏打電話,卻被繪裏世按住了手。
“您忙您的,别耽誤其他人吃完。”她垂下眼,在口罩後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我解決就好。”
“你?”
主廚驚疑不定地打量了一番瘦高的女孩。
“嗯,我。”
和主廚的驚慌失措完全不同,繪裏世的心裏隻有煩躁,對分配方式不滿意有本事就沖着監控探頭對繪心甚八豎中指,爲什麽要增加她的工作量。
正好她對着電腦整合數據整得怨氣沖天,是他們自己撞到她的刀尖上來的,不能怪她。
她從特意放到後廚的劍袋裏把練習用的竹劍拿了出來,走到了自助取菜機後,把窗口的擋闆推到最高,微微低頭從窗口探出頭環顧餐廳,漫不經心地問:“誰對配菜不滿意?”
“我!”
最先發難的男生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繪裏世看着他面前一片狼藉的桌面皺了皺眉頭:“有事說事,不要浪費食物。”
她臉小,被口罩擋住了大半,隻露出額發下一雙看似人畜無害的眼睛,聲音也因爲悶在口罩裏而聽起來有些糯氣,全無威懾力。
男生嗤笑:“你管這種狗都不吃的東西叫食物?”
“但之前明明全都吃完了啊,你是突然從狗覺醒成人了嗎?”繪裏世也不生氣,認真反問,“那看來你當狗比當人合适,至少當狗不會随便掀飯盆,是好狗。”
“你——”
被怼到臉上的男生臉上一瞬間青紅交替,旁邊此起彼伏的忍俊不禁的嘲笑聲更滋長了他的怒氣,他罵了句髒話,徑自朝繪裏世走了過來,不知道想做什麽。
國神煉介想攔住他,卻被他的幾個隊友推推搡搡地擠到了一邊,一時擺脫不了他們的糾纏,心裏暗暗發急。
自己過來了啊,太好了。
但被他擔心着的繪裏世甚至感到了一點開心,因爲這樣她就不用出去了,上趕着送上門來挨打,這人還挺熱心的。
她握着竹刀,在男生伸手扯住她之前推刀向前,刀柄頂住了他的腦門,手上發力,一下把他捅了個趔趄,第二下就把他捅到了地上。
誰也不知道一個身高體重都遠超過她的壯漢是怎麽被她用刀柄戳到地上的,但她就是這麽輕描淡寫地做到了,甚至隻用了一隻手。
她的另一隻手還扶着擋闆,有些懶洋洋的樣子,握刀的手從握着刀镡下方轉到了刀鞘末端,讓竹劍整柄探出窗口,抵住四腳朝天倒地的男生的胸口遏制住他嘗試起身的動作。
她彎起眼睛,語氣甚至稱得上明快可愛,就是說話内容和這個形容詞沒有半點關系:“這次是刀柄,下次就是刀背了。”
男生還沒從天旋地轉中緩過來,感覺剛才挨的那一下大概是捅穿了他的顱骨。
繪裏世不再看他,擡頭再一次環顧全場,十分客氣地問:“還有誰有意見嗎?都可以提。”
就是提了會被刀背砸斷骨頭的哦——準備趁勢集結鬧事的一幹人等都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另一層意味,又看看出頭鳥倒地後再起不能的慘狀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後紛紛做鳥獸散。
隻有一個發尾内層挑染了明亮黃色的娃娃臉男生突然激動起來,撲到機器邊把整張臉都湊到了繪裏世面前,興奮地問道:“原來這個機器後面是有真人的嗎?好神奇。”
“不然你以爲是誰給你做的飯?”繪裏世不太習慣陌生人和自己湊得這麽近,向後和他拉開距離,講了個冷笑話,“人形電腦嗎?”
滿臉黑線的潔世一過來拉蜂樂廻:“蜂樂……你重點錯了吧……”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繪裏世,心想沒想到她這樣看起來像是在玻璃花房裏長大的女孩劍道竟然這麽厲害,剛才那兩下真是太帥了……
“領菜請自覺排隊保持秩序,不要給工作人員造成困擾。”
繪裏世“啪”的一下拉下擋闆。
早知道當初不如直接應聘保安,她想,一開始就用saber形态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