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裏世是個很糊的兼職平面模特,糊的原因是入行半年以來拍攝次數屈指可數,是以就算頂着一張即使在演藝圈也足夠出挑的臉工作号也才堪堪破千關注,她也沒有往這個會限制自由的行當深入發展的意圖,覺得保持這樣的現狀就很好。
經紀人起初還在信誓旦旦地要把她打造成“天才學霸美少女模特新秀”,可惜因爲她的不思進取而含恨折戟,精神狀态一度被她傳染得心如止水,這次簡訊中的措辭卻十分亢奮。
也難怪,據她說這次合作的攝影師來頭很大,擅長使用恍若隔絕塵世的光影來營造如夢似幻的氛圍感,年紀輕輕便蜚聲國際,有的是專業模特擠破了頭想和他合作。
可惜天才往往都有些怪癖,他本人性格極爲乖戾挑剔,在拍攝現場動辄疾言厲色地訓斥合作對象,不滿意甚至會直接趕人,業内有名有姓的模特基本上都被他橫挑鼻子豎挑眼地怼了一遍 ,能讓他滿意的少之又少。
拍攝的主題是「枯榮」,靈感來源于文藝複興史上聲名顯赫的波吉亞家族,在爲蒙昧昏聩的中世紀歐陸帶來了第一縷拂曉曙光的同時,這個姓氏也長久地與諸如腐敗、濫情、謀殺之類的流言糾纏在一起。
——就像墓地裏汲取腐屍的養分生長的玫瑰。
而談及波吉亞家族,最爲普羅大衆所熟知的大概就是那對着名的兄妹,西澤爾與琉刻勒茜,這次拍攝正是以他們爲主角,通過兩人幼年到中年時代的變化來展現那個時代的枯榮盛衰。
爲了滿足攝影師的拍攝需求,雜志方特意給他搭建了一座等比複制的哥特式城堡攝影棚——其實以攝影師對藝術追求的吹毛求疵,本來想直接飛歐洲在真正的古堡中拍攝,可惜被草台班子一般的當地文物保護部門坑了一把,聯系好的城堡因爲年久失修在地中海的雨季中轟然倒塌,隻能用來給後人緬懷曆史,用作拍攝背景是不可能了。
其他允許拍攝的古堡又一時半會兒辦不下手續,時間不等人,隻能退而求其次。
從進門看到頗爲宏偉的城堡布景的驚歎中緩了過來,聽到這個故事的繪裏世神情有些微妙:文物保護單位,說塌就塌了?……算了想想連巴黎聖母院都會失火,歐洲遍地都是的城堡塌一座也不是太離譜。
西澤爾和琉刻勒茜在彼此仿佛籠罩着一層迷霧一般讓後人無從深究的人生中似乎扮演着無可替代的角色,據說西澤爾深愛着他的妹妹,他爲了政治利益不惜将她遠嫁,卻又無法控制内心的嫉恨一次次地将她奪回到自己身邊,而因爲與兄長乃至父親的似是而非的傳聞,琉刻勒茜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描繪成了輕佻堕落的蛇蠍女子的形象。
不過随着更多的曆史記載被考據出或證僞,也有一些學者認爲她隻不過是父兄手中的政治籌碼,是文藝複興時代女性地位的一角縮影,并無多少自由意志可言。
聽經紀人科普背景聽得一頭霧水的黃濑涼太突然恍然大悟:“哦哦,我聽過這個,是不是KAITO和初音的那個,坎特雷拉?”
繪裏世也跟着點頭:“嗯,玩刺客信條看到過。”
她世界史雖然學的不錯,但教科書總不會提這種花邊野史。
經紀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迅速地瞥了一眼還在機器前把從模特到工作人員都訓得團團轉的攝影師,覺得如果這位怪才知道推薦來的模特把他眼中的藝術和這些東西聯系在一起,可能會把這倆人當場丢出去。
“你們倆,待會給我好好表現。”她痛心疾首,“我可是豁出老臉才給你們争取到了試鏡的機會,如果這次拍攝順利的話,說不定以後還能合作。”
因爲她十萬火急的語氣而匆忙騎車趕來連氣都沒喘勻的繪裏世:“……不是說讓我救場的嗎?原來隻是備選啊。”
她對被人當狗訓不感興趣,反過來還可以試試……後半句劃掉。
涉嫌在簡訊裏誇大其詞把手下藝人诓來的經紀人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近乎眼含熱淚:“就試一試嘛,我們家繪裏世這麽優秀肯定可以過關的。”
她擡眼望天:“倒也不必對我抱有這麽高的期望。”
經紀人抱着她不肯撒手,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而且和這種大牌攝影師合作的話酬勞絕對少不了的,更别說後續帶來的資源升級了!”
繪裏世:。
她不關心什麽時尚資源,但經紀人的前半句話的确給她造成了會心一擊,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問道:“能給多少?”
經紀人飛快地報出了一個她認爲會讓繪裏世拒絕不了的數字,就算到時候結算到不了這個價格,大不了她自己補上就是了,不管怎麽樣,她是絕對不會讓兩個人錯過這次機會的。
繪裏世:雖然還是不能接受這種除了藝術外對任何人和事都全無尊重的态度,但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黃濑涼太笑了起來,開口幫經紀人勸道:“試一試好像也沒什麽?不過我也覺得沒多少希望。”
他的頭發用一次性染發劑染成了黑色,還穿着校服——估計是直接從學校趕過來的——看起來很像刻闆印象裏的好學生。
他聳聳肩:“攝影師其實有很中意的學生模特,可惜對方說是去參加封閉式集訓了,實在抽不出身。我好像和那位的形象差别很大。”
經紀人怒喝:“涼太,不要沒嘗試就先說喪氣話!就算不貼臉我們可以用可塑性來彌補!”
“是、是。”
繪裏世随口問:“誰啊?”
“雪宮劍優……是這個名字吧?據說長了張看起來就很貴的臉。”
聽起來有點耳熟,但繪裏世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了——她在藍色監獄隻負責一個區域,對其他區的人隻在收繳物品時匆匆過了一遍臉,還不全——也沒太在意。
“就算是爲了含辛茹苦的經紀人姐姐,這次也得努力啊。”黃濑涼太向她眨了眨眼睛,随手拈起垂在頸側的一縷黑發,“不過人物設定不是歐洲人嗎,不知道爲什麽要讓我染頭發。”
“這個啊,”繪裏世給他科普,“因爲那時候的歐陸比較推崇羅馬血統的黑發,被認爲是貴族的象征,西澤爾流傳的畫像和大部分文藝作品裏的形象也都是黑發——KAITO不算——應該是爲了更貼臉?”
“哦哦。”黃濑涼太連忙點頭虛心受教。
繪裏世也撥弄了一下頭發,有些擔心:“我不會也要染頭發吧?能不能戴假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不太喜歡折騰自己的腦袋,而且染完萬一沒被選中總覺得很虧。
“繪裏世就不用了。”經紀人搖頭,“琉刻勒茜在設定裏是金發,和你本來的發色差别不大,再加上打光的修飾應該足夠了。”
她這時候才注意到繪裏世眼下挂着的偌大黑眼圈,頓時發出尖銳爆鳴:“你這樣待會兒怎麽上鏡啊,快快快我幫你先補個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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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你倆少看點二次元吧!
攝影師更屬意雪宮劍優就隻是因爲覺得他更貼西澤爾的形象,和顔值咖位沒有關系,就是雪宮隻看臉就很有那種陰郁潮濕、讓人想起濕漉漉的雨季的氣質,黃濑多少還需要用表現力彌補,然而雪宮這時候在坐牢(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