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誠士郎是和繪裏世一起出的門,繪裏世去見朋友,他就窩在秋葉原的街機店裏打了一天的遊戲,直到繪裏世給他發消息才來聖夜學園門口等她。
因爲是春假期間,學校門口很冷清,他微微弓着腰,兩手插在衛衣口袋裏,沒精打采地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對季節沒什麽特别的喜好,對課本上詩人們稱頌的春日景緻視若無睹,但因爲等待的人是繪裏世,所以在這樣平平無奇的一天裏,他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但他很快發現,這一天并不像他以爲的那麽平平無奇。
當看到和繪裏世結伴走出校門口的一群人身邊漂浮的色彩各異的小精靈——繪裏說他們叫“守護甜心”時——他瞬間瞳孔地震,露出了一個可能在旁人看來并不是很明顯、但對他而言幅度已經算是相當大的驚駭表情。
盡管他的驚訝很難讓人看出來,但細心的美琪和方塊還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附耳和亞夢說了幾句話,後者吃了一驚,小聲問繪裏世:“凪君能看到守護甜心嗎?”
“嗯。”繪裏世點了點頭,“他之前見過白夜他們。”
她走到凪誠士郎身邊,他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發愣的神情呆呆的,顯得有點可愛,讓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騰出一隻手來捏捏他的臉,明知故問:“想什麽呢?”
“他們,”凪誠士郎回過神,握住她的手将其拉下去,把音量控制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範圍裏,罕見的有些磕巴,“他們也都是魔法少女嗎?”
“是哦。”繪裏世笑眯眯的,把手從他手裏抽了出來,“很神奇吧?”
凪誠士郎的确需要冷靜一下,甚至忘了沖同樣來接人的禦影玲王擺臉色。
今天禦影玲王沒有應酬,穿了身清爽的休閑服,彬彬有禮地向守護者們打招呼,更是憑借繪裏世帶到茶會上的檸檬撻刷足了彌耶的好感度。
面對結着紅色發繩的活潑少女對甜點真誠熱切的贊美,他颔首微笑,報出西點師工作的餐廳:“喜歡的話随時可以去,最近會有季節限定的甜品。”
“诶,可、可以嗎?”
“嗯,因爲結木小姐是繪裏世的朋友。”
寡言的璃茉從這句話中體會到某種隐晦的強勢,眼裏精光一閃,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兩個相貌不相上下的男生,忽然了悟。
身陷修羅場是Joker的被動技能嗎?她看看身旁已經被彌耶拖進甜點口味話題的亞夢,在心裏這樣想道。
天氣很好,禦影玲王讓司機先開車離開,自己和繪裏世與凪誠士郎慢慢往車站走。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繪裏世問:“玲王最近應酬很多嗎?”
這個問題她昨天明明問過,禦影玲王有些奇怪,但還是點頭應道:“嗯。不過倒也還好,因爲比起商務場合,其實同齡人間的聚會更多些——大家都很好奇我在藍色監獄的經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這個選擇在他們那個圈子裏的小孩看來堪稱離經叛道,哪怕初中時就已經以“奇迹的世代”揚名的赤司征十郎,也從未有一刻産生過成爲職業球員的想法。
他們本應是坐在觀衆席上的人,爲了勝利而大汗淋漓拼命奔跑、乃至把自我都敲碎摧毀的模樣未免不夠體面。
但他們的這些看法,禦影玲王是不在乎的。連父母都沒有辦法控制他的想法,何況不相幹的人?
他把這些事當成笑話說給繪裏世聽,又說:“還有人向我推薦最近流行的草紮人,說是可以讓我毫不費力地拿到W杯,我問他要怎麽做,他說隻要對手都死掉就可以了……真是混亂邪惡的計劃。”
“嗯、嗯。”但繪裏世沒有笑,她胡亂點頭應了一聲,猶猶豫豫地問,“玲王對這些東西是怎麽看的?”
“我從前學漢文時讀到過一句話,子不語怪力亂神。”禦影玲王沒有多想,淡淡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會向冥冥之中的鬼神祈求。”
……真是意料之中的唯物主義的回答!禦影社長真的從來沒有給兒子透露過半點咒術界的事嗎,萬一到時候世界觀受到強烈沖擊産生什麽不可控的結果怎麽辦。
禦影玲王覺得今天的繪裏世很奇怪,因爲她又問:“玲王,你缺保镖嗎?”
她轉過臉來看他,神情嚴肅:“你看我怎麽樣?”
禦影玲王:“……啊?”
他被這兩個問題搞得有些懵,思索了一會兒才隐隐感覺到她似乎是在擔心自己,頓時失笑。
雖然他知道繪裏世也有點輕微的隐藏電波系屬性,但他還是想不通她爲什麽會産生他會在聚會上遇到危險這麽可愛的想法,難道她以爲賓客們都是荊棘公主*,随時随地都能在禮服下抽出兩把軍刺來嗎。
“婆婆會一直跟在我身邊的。”
管家婆婆的确身手不凡,疑似有黑道打手背景,但繪裏世很确信自己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咒力的存在,她鼓了鼓臉,思考怎麽才能說服他,但這時候禦影玲王的眉眼又柔和下來,輕輕彎出笑意。
“不過還缺一個舞伴。”他說,“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嗎?”
反正她打架要變身,穿禮服也不影響,繪裏世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也去。”凪誠士郎冷不丁地開了口。
“你去什麽,你不許去。”繪裏世不假思索地駁回,見他锲而不舍地繼續糾纏,隻好放出殺手锏,加重了語氣中的命令之意,“聽話,誠士郎。”
凪誠士郎租住的公寓裏有她布設的符咒,他又宅,隻要乖乖待在公寓裏,通常情況下不會遇到危險。
「對凪誠士郎寶具」的特攻效果立竿見影,他扁扁嘴,沒再堅持,把注意力轉到繪裏世懷裏抱着的相冊上:“這是什麽?”
“啊,是亞夢整理的小學時的照片。”她摩挲了一下相冊封面上精美的纏枝花紋,“你們要看嗎?”
凪誠士郎靠在她肩膀上的腦袋點了點。
因爲繪裏世應下了自己的單獨邀約、轉頭又看到凪誠士郎自然而然地歪靠到她身上的禦影玲王本來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但聽到繪裏世的話後立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腦後,毫不猶豫地應道:“嗯。”
聖夜學院是東京都相當知名的私立學府,囊括小學到大學學部,奉行學生自治原則,禦影玲王模模糊糊地記得小學入學時父母正是因此對其頗有微詞,私下裏說“讓小學生來管理學校未免也太兒戲了些”,所以那時候才沒有選擇這所學校。
他是始終昂首向上、從不回顧的人,很少會因過去的事而心生遺憾後悔的情緒,但當相冊輕輕翻開後看到照片裏的繪裏世時,他确實有點遺憾沒有入學聖夜學院。
是他想象過卻一直不曾得見的,繪裏世在還沒有遇到凪誠士郎之前,更小時候的樣子,穿着西裝式的校服外套和紅黑格子的制服裙,外面披着一件同格的鬥篷,鏡頭裏的臉和現在一樣沒什麽表情,但臉頰肉的确要更明顯一些。
可愛到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禦影玲王很确信如果是小學時他看到繪裏世,以那時候他無法無天的小霸王脾性,絕對會想盡辦法把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閃閃發光的珍寶搶回家。
他舍不得移開目光,耳根染上通紅。
凪誠士郎微微睜大了眼睛。
今天繪裏世穿的是藍色監獄和U-20比賽那天的衣服,風過時與照片中的制服裙款式配色相近的膝上裙裙擺揚起,于是時光仿佛在此刻交錯重疊。
過去的,現在的,以及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未來的繪裏,每一個,所有的,都讓他很喜歡。
哥特式教學樓的塔樓上,金發男人靜靜收回了目光。
修長的手指将桌面上那副已經被收進盒子裏的撲克牌推到了一邊,他輕輕翻開了面前的兩張塔羅牌。
魔術師回歸正位,而世界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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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指《間諜過家家》約爾,按本文的時間線已經快要動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