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了她的話，鄧布利多卻愣了一下，眼睛裏浮現出幾分感慨：

“這樣的建議，這真讓我沒有想到...我本以爲你會對她抱有憎惡的情感...”

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臉上也挂上了笑容，就像是看到孩子突然長大了一樣：

“寬容是一種美德，我們确實應該給她第二次機會，我很高興你這樣說。”

他能深刻地感覺到簡玉身上閃爍着人性的光輝！

這是源于本能的對同類生命的尊重和愛護，超越了敵我之分！

甚至在面對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把自己開除的内心邪惡的多洛雷斯·烏姆裏奇——

也能在她手無寸鐵之時伸出一隻手來給予幫助！

“是的，當她不再是福吉手下的一員時，她就隻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巫師民衆，應該受到保護。”鄧布利多感歎着，“能夠這樣想是很難得的，是非常有格局的。”

簡玉發出了茫然的“啊”聲，不由得對鄧布利多肅然起敬。

她隻能想到去烏姆裏奇那裏守株待兔，而他卻能想到人性之光！

或許這就是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的境界——

面對内心陰暗不堪的前敵軍烏姆裏奇，還能給予對方幫助和保護。

她和鄧布利多兩兩相望，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觸動。

“走吧，玉。”鄧布利多輕聲說，“我本想派蒙頓格斯盯着那裏...但既然你這樣說了，我想親自過去一趟，這也不會花費我們很長時間。”

......

被撤職後的烏姆裏奇精神不太穩定。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幾乎在簡玉和鄧布利多邁入房子的瞬間，她就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

“你們合謀毀了我！現在你們居然還有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給二人開門的，她的父親奧爾福德·烏姆裏奇默默地縮進了爐火照不到的一角裏。

簡玉發現這間房子已經十分破舊，扶手椅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牆上的磚塊破裂了不少，鐵質的欄杆也鏽迹斑斑，看上去烏姆裏奇的日子并不太好過。

而烏姆裏奇本人，也不再是那副草莓糖霜杯子蛋糕的甜美可人模樣。

她依舊穿着滿是蕾絲的粉嫩套裝，但衣服已經泛出了白色，矮胖的身體因爲酗酒而浮腫起來，臉上的褶皺被撐開變得腫脹，看上去一戳就破。

鄧布利多并沒有理會她，他轉而沖着她的父親溫和地開口：

“很久不見了，奧爾福德。自從你從魔法維護局退休後很少聽到你的消息，希望你一切都好。”

爐火旁的黑暗裏的人影動了動，很蒼老沙啞但畏畏縮縮的聲音細不可聞：

“謝謝您，鄧布利多校長，您也一樣。”

“奧爾福德！”烏姆裏奇尖叫起來，“你怎麽能跟他問好！滾開，拖你的地去！”

她的父親不做聲了，又縮回到了陰影裏去。

鄧布利多和簡玉同時皺起了眉頭。

雖然二人早就意識到，烏姆裏奇無藥可救，但親眼看到她的做派還是讓人作嘔。

但烏姆裏奇顯然是破了大防，她眼睛瞪着，呼哧呼哧地喘着氣：

“來看我的笑話，是不是？來看看曾經風光無兩的多洛雷斯·烏姆裏奇，被你們這些反對者毀掉後的凄慘下場，就能讓你們感到快樂，你們真令人惡心！”

簡玉懷疑她在自我介紹。

烏姆裏奇順手抓起腳邊的一個酒瓶，向她狠狠地擲來，但酒瓶被輕松地截住了。

簡玉揮了揮魔杖，酒瓶以一個違反物理學的姿态原路返回，在烏姆裏奇的耳邊炸開。

對方打了一個哆嗦，但依然拿通紅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恨恨地罵道：

“是你——我知道是你——你又想對我做些什麽？你密謀鼓動那些學生反抗我、誣陷我傳播麻瓜思想，你這個肮髒的賤人，兩面三刀的雜種，滿嘴謊言的騙子，你的支持者們和你一樣，斯萊特林都是騙子！騙子！”

在脫去了魔法部高級副部長的華麗的外衣的同時，她也揭掉了那層僞裝出來的彬彬有禮的皮相，将最肮髒陰暗的一面顯露了出來。

而時至今日，她甚至都沒有懷疑過自己存在任何問題，仍然将失敗歸結在與她對抗的簡玉身上。

連脾氣向來不錯的鄧布利多都無法忍受她的污言穢語，他擲地有聲：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多洛雷斯·烏姆裏奇。在指責别人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些什麽吧。”

“你來霍格沃茨當教授，隻不過爲了找出我密謀推翻魔法部的證據，好讓你成爲福吉信任的人，進入權力中心。從一開始，你就不曾爲了教書育人而來，被學生和家長趕出學校，是你應得的結果！”

烏姆裏奇冷笑着，并沒有一丁點反思的迹象。

鄧布利多看着她的眼神裏帶着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享受權力帶給你的征服與羞辱他人的快感，讓霍格沃茨成了你的一言堂。每個人都知道誰被你懲罰的最多——那些麻瓜家庭出身的、或是混血的孩子，你憎恨他們，你用校規的名義來滿足自己虐待失權者的欲望，更可笑的是，這樣做的你自己卻也是混血出身。”

這番話似乎戳中了烏姆裏奇内心深處最恐懼的地方，讓本就破了防的她被擊潰成了碎片。

“你在胡說什麽？”她歇斯底裏地大吼，甚至抓起酒瓶朝着鄧布利多扔去，“我是純血，我死去的父親是威森加摩最傑出的成員——”

這話在威森加摩最傑出的成員阿不思·鄧布利多面前說出來實在是太過荒唐。

而更荒唐的是——

爐火旁的陰影裏傳來微微的喘氣聲，那是她不被承認的、仍然在世的父親奧爾福德·烏姆裏奇。

“騙騙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騙了。”簡玉忍不住開口，“你父親不好好地在這兒嗎？”

她似乎明白了烏姆裏奇的心理：

或許這就是越沒有什麽越假裝自己有什麽——

謊稱自己純血出身，隻不過是自卑的遮羞布，好讓她在向上爬的過程中獲得别人的尊重。

甚至在這一過程中，她逐漸給自己洗腦，讓她真的相信了自己給自己編織的謊言。

她的話一出，室内突然安靜了。

烏姆裏奇的臉上閃過很明顯的慌張、羞愧、惱怒...她顫着嘴唇，鼻翼一動一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們，你們到底來幹什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就像蚊子嗡嗡叫一樣，“我身上可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我人微言輕——”

簡玉俯視着癱坐在沙發上的烏姆裏奇，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但你身上有伏地魔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