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爆炸聲帶來的是熟悉的安全生産事故。
隻是這一次的安全生産事故似乎格外的重大,以至于當簡玉反應過來大事不好之時,她已經半躺…半埋在了一地磚塊之中了。
她捂着被震得嗡嗡響的腦袋瓜和不停耳鳴的耳朵,對自己念着清理一新,勉強睜開眼向上看去——
她并沒有看到天花闆,隻看到了天空。
隻是那天不怎麽藍,雲也不怎麽白。
因爲它們已經被爆炸而導緻的熊熊燃燒的烈火和煙塵染成了肮髒的黑灰色和兇險的暗紅。
這情況着實不妙,隔着防咒帽自動觸發的泡頭咒她都能感受到現場的毒氣彌漫;濃煙滾滾,掩蓋了視線,到處都是灰塵和沙粒,明亮的火焰在燃燒,如果不是衣服上的鐵甲咒和控溫咒語發揮了作用,隻怕她早就化成了灰。
簡玉掙動着站起身,挪開身上的磚塊,才發現她的防咒衣外袍都被爆炸炸成了破布條,勉強發揮着最後一點魔力餘熱。
她抽出自己的魔杖,試圖制止蔓延的火勢:
“咒立停!氣象咒!清水如泉…”
等到煙霧散去塵埃落定之時,她才發現,原本的實驗室廠房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幾個黑糊糊的人影正從一地磚塊和燒焦的不明物中緩慢地爬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漆黑一片,隻剩兩點眼白和一口牙齒是白色的——那正是她的研究員們!
站在一地廢墟裏,大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被魔法爆炸夷爲平地失去任何修複可能性的實驗室,一時間大腦集體宕了機,誰也說不出話來。
簡玉隻感覺悲傷在心中逆流成河!
她的廠房、她的實驗室還有她的設備,以及那些好不容易制造出的防咒衣防咒帽庫存,價值無數金加隆的固定資産——
全都一鍵清零了!
“…呃…”她帶着最後一絲希望幹巴巴地問道,“奧古斯都,克羅克,你們留存實驗記錄了嗎?”
奧古斯都黝黑的臉上刷刷流下的兩行寬面條淚說明了一切。
但簡玉已經來不及爲逝去的金加隆和實驗記錄而悲傷了。
因爲她正驚恐地看着邊上那被他們連累炸了一半的磚房裏緩緩露出一個人影——
那人的一襲黑袍已經變成了流蘇窗簾的模樣,臉上的神色比那黑袍還要黑上三分…
那正是她的恩師,西弗勒斯·斯内普!
“太體貼了,簡小姐,多麽爲你的老教授着想。”幾乎被氣瘋的斯内普甩着流蘇邁過一地狼藉,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陰陽怪氣,“你終于把蜘蛛尾巷炸了,不然我總是擔心你會炸。”
他按住簡玉的肩,将她掉了個個兒,強行讓她去看邊上房屋的慘狀——
一面磚牆已經完全倒塌,裸露出裏面的家具裝飾來,她很熟悉的二樓卧室隻剩一個翻倒的衣櫃,一樓的一側房間已經被磚塊和掉落下來的天花闆掩埋。
“我不得不感謝簡小姐的不殺之恩,”他繼續諷刺道,“提前給她的好教授送來了防咒袍,好讓他不被爆炸和坍塌的房子送去見梅林。”
“…這些損失...我會賠償的…”簡玉的聲音已經完全哽咽了起來,恍惚間耳邊傳來金加隆歸零的聲音,叫她感覺有利刃一下下剮在心髒上,“全款付清…絕不拖欠…”
但斯内普并沒有說話,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被炸的房子了。
他沉着臉,揮舞着魔杖,用漂浮咒将那被掩埋的一樓房間上覆蓋着的磚塊石闆挪開——
那下面赫然露出了一個肢體已經灰白了的生物...
他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四肢蜷着被盡數砸斷,矮小的身體一半是老鼠,一半是人...呈現2D的形狀…
一根非常短小的魔杖掉落在他的身旁,滿是裂痕,沾滿了灰塵和泥土,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碎掉。
那是被這場魔法爆炸直接擡走,一命嗚呼的食死徒,小矮星彼得!
“該死的...”斯内普暗暗罵了一句,恨不得在他身上啐上一口。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全然宕機了。
蟲尾巴的身亡,叫他心裏又是暢快又是頭疼。
暢快的是雖然他沒能親自手刃敵人而是借了簡玉的爆炸,但大仇終究得報。
頭疼的是黑魔王派來監視他的人卻死在了他的房子裏,叫他不知作何解釋。
但還來不及等他開口,他的心髒就猛地揪了起來——
因爲刺耳的警笛聲、救護車聲、消防車聲,麻瓜的喊話聲從遠而近地響了起來!
實驗室的激烈的爆炸,使得原先這裏設下的層層魔法屏障被突破,蘊含魔力的火焰和爆炸産生的沖擊波牽連到了周邊的廢棄房屋,造成了巨大的聲響——
這動靜驚動了麻瓜!
在場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見地面露驚恐,他們知道自己徹徹底底地違反了《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将這裏發生的魔法安全事故暴露在了麻瓜面前!
這足以讓他們被送上威森加摩的法庭,并把牢底坐穿!
“終究…還是要唱鐵窗淚嗎…”奧古斯都絕望地喃喃道。
簡玉感覺自己的大腦從未如此高速運轉過,那由遠而近的警笛就仿佛催命鈴一樣在她的耳畔響着。
她知道不過幾分鍾,負責保衛這一帶的傲羅和特派員就會帶着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人從天而降!
哪怕有鄧布利多和博恩斯作保,這種大禍也足以對他們造成十分不利的影響。
她必須做點什麽,好讓她的研究員們避免任何進阿茲卡班蹲大牢的可能!
電光石火之間,她靈機一動,腦中有靈光一閃——
她迅速走上前撿起小矮星那根滿是裂痕的魔杖,回憶着小巴蒂的咒語,很小心地揮舞了一下,好不讓它徹底斷裂:
“Morsmordre(屍骨再現)!”
這根已經十分脆弱的魔杖的魔力回路并不太暢通,但好在一個很小的黑魔标記還是跳了出來。
一條大蛇從骷髅的嘴巴裏垂頭喪氣地冒出來,那骷髅頭慢悠悠有氣無力地升到了廢墟上,透露着一股不情願與勉強。
簡玉滿意地望着那圖案很醜陋地半趴在了一塊石磚上。
随後她輕輕一拗,那原本就十分脆弱的魔杖從中間徹底斷開,成了兩節。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那被扒拉出來的小矮星的2D平面屍體。
逝者安息,雖然活着的時候他沒做過什麽好人,但她覺得他死後可以做個好人。
——比如替他們分擔分擔壓力,将這一口違反《保密法》的大鍋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