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她的生活看起來比較平淡,卻又似乎沒從前那麽寬心了。有了兒子,她很開心的同時,卻又無限失落。她不知道他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卻也堅信他會回來,因爲她每天都在等,每次燒香拜拜都會虔誠祈禱。
隻要他平安,吃多少苦,她都毫無怨言。
洗完盆子裏的衣物,她又回到房間,整理起了兒子的小床。小床放置的位置,正是他們一起睡過的每一間房間的床位擺放的位置。
以前,每個夜晚都是他哄她睡,現在,她把兒子當作他,每夜都會像他哄她一樣哄他,然後微笑着看他睡去,她才會安心地閉上疲倦的眼睛。
所有的瑣事都做好了,她長舒了一口氣,拍拍雙手,向樓下走去。
院子裏,二老正和孫子逗得歡,媽媽走過去就把兒子抱了回來:“兒子餓不餓呀?該吃飯了哦!”
她坐在亭子一角,背着身,掏出乳房,塞進了兒子的嘴裏。兒子吸啜着,單手緊緊地摟着媽媽的肚子。
母體營養充足,奶水很多,兒子吸着輕松,也很滿意。
幾分鍾的喂養,兒子含着乳頭的嘴唇漸漸松弛下來,慢慢地閉上了安心的眼睛,在媽媽懷裏酣睡起來。
兒子睡了,媽媽小心翼翼地放下胸前的衣服,慢慢地挪到了爸媽身邊。陳太太立刻回屋裏,拿來一條小毯子,披在孫子身上。一切如此美好!
有個孩子,家庭就會變得比往常更美好,這種幸福,隻有爲人父母才能真正體會。
在惬意的氛圍中,陳老先生輕輕問:“孩子的名字,你打算怎麽取?”
陳立芊低頭注視着兒子,臉上盡是幸福的笑,似乎她早就想好了名字。
“姓陳,就叫‘陳江山’怎麽樣?”陳太太很會想,這樣的名字,令他們愣了一下,不禁大笑起來。
“你們笑什麽?江,既是姓,也是景;配上‘山’,前景多好!”
“名字這東西,不能取太大。如果咱們的風水後勁不足,你給他取一個大名字,将來會在冥冥中給他的命運增加壓力的!”陳老先生如是說着,陳太太急切地問:
“那老陳,依你們的風水學,應該叫什麽好呢?”
“這事我不行,還是擇日請老彭來把把關吧。”
陳立海隻顧泡茶,因爲這些學問,他實在不懂。可陳立芊才不管什麽生辰八字啊風水什麽的,隻要自己叫着舒服,就是好名字。
“爸,媽,他不姓陳,你們都别争了。”嘴裏說着,眼睛始終不離開兒子。
“不姓陳姓什麽?如果要姓江,也要等小江回來再說!”
“媽!小江不就在這裏嗎?”
幾人愣了一下,陳老先生立刻反應過來:“好!就叫江小江,這個名字好啊!既沒有特别的含義,卻又有特殊的意義,咱們叫着,心裏也舒服啊!”
“不行,要叫也應該叫‘陳小江’!”陳太太吆喝着,陳立芊擡起了頭:
“媽,是我嫁給你們陳家了嗎?”
“你?這······”陳太太頓時啞口無言,陳老先生振振有詞:
“沒錯,我支持女兒,就叫‘江小江’!這個名字,如果将來小江不回來,别人聞此名就會想起其人,就會知道他的背景是什麽樣的;當然,如果小江回來了,不管他認不認,都是他的兒子沒得跑!”
“謝謝爸爸,還是我爸通情達理,你說是不是呀江小江?”
輕輕地,陳立芊站起身,抱着兒子回樓上去了。
确定了,就叫江小江,陳老先生也決定不用過問彭會長了。什麽生辰八字符合不符合,在幸福快樂面前,都比不上一句“我樂意”!
在陳家,江小江可以快樂健康地成長,直到老江回來。
回到房間,陳立芊把小江放進了被窩裏,陳老先生走了進來:
“小芊,爸爸想跟你商量個事。”
“嗯,你說。”陳立芊輕撫着兒子的臉蛋,輕聲回道。
“爸爸可不可以向你借點錢,用做改行創業······”
“這個免談!”
本來就心怯,被陳立芊四個字堵的,陳老先生的老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就借一個億······”
“爸!”陳立芊轉頭看着爸爸,真切地說:“江木澤的錢,我們一分都不能動,況且已經被我存定期了,二十年的。
二十年爲最後期限,如果他回來了,我就一分不少地還給他;如果沒回來,我就尊重他的精神事業,全部捐了。
你呢,如果在家裏坐不住,年後跟我一起去南昌,我的廠長讓你來當,工廠盈利咱倆五五平分。”
“欸對了,你們的廠和都江堰廠區爲什麽能正常生産,而我們的就沒法動彈?”陳老先生疑惑不解,陳立芊得意了起來:
“哈哈,誰叫你不聽你兒子的話呢?都江堰廠是沒話說的,因爲它本身一直在虧;江木澤臨走前,讓周明遠最後注入了一億資金,說是等虧完了立刻轉讓。
後來,就去年九月,政府說在後續的生産中,會給予一定的補貼,以堅持到汶川建設結束。
我們廠呢,他也拟定了一套爲其五年的完整計劃,才得以說服我的合夥人同意,并避開了去年那事。
所以爸爸,我的廠長可以給你當,但你一定要按照他的計劃書進行經營管理,否則我也會開除你!”
“佩服!爲父佩服兒子,佩服得五體投地!”陳老先生無比恭敬地來到孫子的小床邊坐下,輕輕撫弄着那圓圓的臉蛋,絮絮叨叨着:
“小子,長大後也要像你爸爸那樣,不需要多麽強大,但一定要夠聰明。瞧瞧你爸爸,把五年後的事都想明白了,你爺爺我甘拜下風啊!”
就這樣,春節一過,陳老先生全權委托彭會長找時機把公司賣掉,然後舉家和陳立芊去了南昌。
作爲商人的後代,生來就是流浪的命,江念連是,江小江也是。而所謂的流浪,都是爲了拼搏,就像江木澤,他縱橫的,何止四海!
福建人跑遍大江南北,在一千多年前就已不是什麽新鮮事;如今進入美好安逸的時代,他們依舊沒有停止颠沛流離的腳步,依舊勇敢地向前邁着步。
好像不折騰,他們就會覺得人生不完美,這與貧富沒多大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