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同偉他們人馬上就來了, 你好歹也準備一下。”
吳惠芬一早買菜回來,正忙活着做飯。
轉頭一看,高育良還坐在沙發上穿着拖鞋看報紙,悠閑的樣子像是一點也不在意。
“不着急,就算他是什麽王公貴族。”
“就算真有什麽了不得的身份,也不至于讓我掃榻相迎吧?”
高育良嘴角噙着一抹淺淡的笑容,雖然對今天的會面抱有期待,但還不至于重視到哪裏去。
對他來說這隻是尋常的一天,最多是在這一天裏,多了些少見的樂子。
吳惠芬見他穩如泰山,無奈的掃了一眼,也就不再多說。
咚咚咚.......
半個小時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吳惠芬放下手裏的菜前去開門,門口站着的正是祁同偉和他的外甥。
“同偉來了,快進來吧。”
“這位就是朝陽吧,早聽同偉說起過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吳惠芬臉上帶着含蓄的笑容,若光看表面,這就是一位溫柔到骨子裏的人民教師。
她給徐朝陽的感受隻有一個,是那種在課堂上面對嬉戲打鬧的學生,依舊能用溫和的口吻說教的人。
“朝陽,這是吳老師,我的師娘。”祁同偉轉頭介紹。
在他說起“師娘”兩個字的時候,吳惠芬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并不明顯。
“吳老師好。”
徐朝陽禮貌問好,此刻完全收起了身上的鋒芒,表現的十分溫順。
吳惠芬笑着點了點頭,将他二人帶進客廳,一邊走一邊輕聲開口。
“同偉,你老師在客廳呢,你們先陪着他坐一會兒。”
“還沒到中午,不着急吃飯吧?”
吳惠芬貼心的爲他們考慮,很有那種住校時沒錢吃飯,結果人家給你送雞蛋的良師氣質。
等走進客廳,高育良抖了抖手裏的報紙,也象征性的擡了下眼眸。
“來了?”
他好奇的目光劃過祁同偉,随後落到一旁的徐朝陽身上。
身高目測一米八、穿着一身簡單的休閑服,是一個光靠身材和臉,就很能讓人記住的角色。
高育良暗暗點頭,對于徐朝陽的第一印象還算良好。
“你就是朝陽吧?”
“朝陽,這是高老師高書記。”
随着高育良開口,祁同偉也給外甥介紹了一下高育良。
高老師是他的尊稱,高書記嘛.......自然是人家顯貴的身份。
“高書記好。”
徐朝陽保持着謙遜的姿态笑着打了個招呼,在高育良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默默觀察着眼前這位高書記。
怎麽說呢.......
老謀深算!
一雙精明的眼睛隐藏在鏡片後面,年過半百,大半輩子的經曆和起伏都融進了骨子裏,從而熏陶出那種深沉、超群的氣質。
不同于李達康那種外在的性格,高育良給人的感覺是綿裏藏刀。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出當官的姿态,而是一種更高的境界,令人不可小觑。
“同偉,你們别站着了,快坐吧。”
“這大早上的喝點茶潤潤嗓子,我去給你們泡茶。”
吳惠芬的話将徐朝陽拉回現實,也讓他及時止住了腦子裏那些發散的思緒。
他收回目光,随着舅舅來到一旁的沙發上落座,正好坐在了高育良對面。
既然已經見到了自己感興趣的人,高育良也不再廢話。
他将手裏的報紙卷在一起,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打算來個先發制人。
“我聽同偉說,你僅憑幾份報紙,就能推斷出京城有變,甚至直言會波及到我們漢東。”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依據是什麽?”
老狐狸臉上挂着平和的笑容,語氣很和藹。
他抽了一支煙,把剩餘的半包丢到兩人面前,示意他們随意。
徐朝陽并不客氣,姿态比較懶散。
可祁同偉多少是有些緊張的,此刻手心都在瘋狂冒汗。
對他而言,這是高育良對外甥的一次考驗,能不能成就看今天的了。
然而還不等祁同偉想完,就見徐朝陽緩緩開口。
“明朝曆屆内閣重組都會有大動靜,我認爲這是曆史給予我們的經驗,至于今年.......”
徐朝陽似笑非笑的給出自己的答複,但沒把話說完。
高育良夾煙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精彩。
他是何等聰明的一個人,怎會聽不出對方那含沙射影的話。
内閣代表着什麽,今年又是什麽風向。
這些問題在高育良心裏,都有着再清晰不過的答案。
高育良擡起腦袋深深望了徐朝陽一眼,内心的情緒有了些許起伏。
“就算跟你說的一樣,今年上面會有大動作,你又怎麽确定京州有變呢?”
高育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彈了彈煙灰,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此時吳惠芬正好端着茶走了過來,以她對高育良的了解,隻要高書記對一件事發起追問,就證明他對此事相當重視。
吳惠芬不動聲色的把托盤裏的茶放到桌上,視線在徐朝陽身上淡淡掠過,多少還是有些驚訝的。
徐朝陽接過茶杯道了聲謝,面對高育良的問題,他思考了一會兒,接着用手指沾了茶水,在茶幾上寫了個字。
這是個廉潔的“廉”字,算是用它代替了自己的答案。
高育良見狀眼眸微閃,手指暗暗抓緊了幾分。
兩人此刻貌似在進行着一場無聲的交流,旁人沒點真材實料,是根本看不懂的。
而對徐朝陽來說,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占了先知先覺的便宜。
但如何将這些消息提前透露給高育良,還得讓他們相信,這的确是個技術活兒。
總不能張口閉口老子是穿越者吧?
除非他想進精神病院.......
至于另外一點,就是這些話題太過敏感和危險,因此徐朝陽也不敢那麽露骨,那麽直白。
但他相信以高育良的聰明,這隻老狐狸是一定能懂的。
畢竟在原來的時間線上,漢大幫之所以那麽快就被打掉,歸根結底隻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們太固步自封了!
這些人既不了解外面的風向,在上面也沒什麽人能輸送關鍵信息,直到侯亮平透過趙德漢追查到丁義珍,高育良等人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完全可以說,這就是漢大幫最大的軟肋。
他們最大的助力趙立春的确是上去了,但有用,也有用的不多。
所以即便剛才那些話無法說服高育良,徐朝陽也還有自己的殺手锏。
“已知上面會有大的動作,老書記本可以安然退休卻還是升上去了。”
“高書記,您就沒覺得這裏面有什麽無法解釋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