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了，你要是早一些年投身官場，我就算拼着這張老臉不要，也要幫你運作一番！”
“朝陽啊朝陽，你說我爲什麽不早點認識你呢？”
高育良的眼神神采奕奕，嘴裏的話也帶着一股真誠的味道。
他正在爲自己和徐朝陽‘相見恨晚’而感到遺憾，就好像錯失了什麽寶藏，直到今天才發現其價值。
徐朝陽不以爲意的勾起笑容，就沖着高老師這份态度，他都願意爲漢大幫真心謀劃。
“高老師，我認爲就算上面派人來接手漢東，估計也不會待太久時間。”
“漢東畢竟是你們的地盤，隻要好好圖謀，您日後未必不能再更進一步。”
徐朝陽說的這些，完全是基于他對劇情的熟悉，從而做出來的判斷。
屬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着說話不腰疼。
高育良聽着他那狂妄的口氣，蓦地哈哈大笑。
“你要幫我更進一步？”
“朝陽啊，如果不是我女兒大你太多，我真希望你能做我的女婿！”
他這話雖然有幾分開玩笑的意思，但也足見高育良對徐朝陽的重視。
徐朝陽笑着搖頭，女婿什麽的他是無福消受了，不如搞點實際的。
“其實我這麽做，也是爲了給自己的未來鋪路，您知道的，要是您能坐上那個位置，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我舅舅，好處都是無法想象的。”
高育良夾煙的手指猛地一抖，表情頓時變得複雜。
“你可知道就算你舅舅，都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徐朝陽太直白了，而且很自信！
他那種運籌帷幄，霸道無匹的姿态，真的很讓人着迷啊。
這也是高育良願意和他推心置腹的原因，畢竟對方一次次的表現，已經給了自己太多的震驚。
所以别人說這話他不相信，但徐朝陽是個例外。
“既然你狂言，要讓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那就說說你的想法吧？”
高育良來了極大的興趣，一邊抽煙，一邊笑意吟吟看着面前這個，自己新收的學生。
徐朝陽也不廢話，直截了當的給出自己的想法。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上面早就盯上了趙立春，而且也會派人來徹查漢東。”
“那麽你們現在所能做的，最好是和趙家盡快進行切割！”
高育良眼眸瘋狂晃動，聽了他這話，差點沒給一口嗆死。
“咳咳咳，你，你說什麽？”
“和趙家切割？”
高育良不住的咳嗽，把嘴裏的那口煙咳幹淨後，這才滿是震驚的擡頭望着徐朝陽，眼神裏似乎充滿了困惑。
徐朝陽微微一笑，慢慢爲他解釋。
“高老師，官場之上，人走茶涼，樹倒猢狲散。”
“這種事情您比我見得多了去，有什麽好驚訝的呢？”
高育良緩緩點頭，臉色逐漸的恢複了自然，隻是心裏依舊平靜不下來。
他在思考，在思考這話裏的深意。
徐朝陽見他陷入沉默，也不着急。
其實高育良和趙家的牽扯并不深，無非就是一個趙瑞龍的美食城。
他在原本的劇情裏，慘到最後被判十八年，主要原因是書生氣太重，認爲自己沒有錯，自然就不會向現實低頭。
和高小鳳結合那是“愛情”，沒有通知組織隻是小問題。
那所謂的兩億港币，高育良也是真冤枉。
而隻要他不倒台，祁同偉不對陳海起殺心，不破壞官場的規矩，最終的結局不會慘到哪裏去。
目前沙瑞金還未空降漢東，一切都還有的謀劃。
老狐狸心思瘋狂流轉，足足過去了幾分鍾時間，才飽含深意的歎了口氣。
“朝陽啊，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麽選？”
聽人勸吃飽飯，就算最終不認可，高育良也想先聽聽徐朝陽的建議，再做決定不遲。
徐朝陽則給他舉了一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釣魚佬不一定非要釣到魚，很多人隻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可那些靠着捕魚爲生的，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又怎麽會空手而歸呢？”
高育良眼眸輕顫，一點就透，當場就領悟到了這話外之音。
“上頭若真來人，是一定會清理掉一波幹部隊伍的，是嗎？”
“不錯！您想想，你們需要成績，那難道人家就不需要？”
徐朝陽意味深長的說着，此刻的眼神也很耐人尋味。
高育良大概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是想讓同偉及時站好隊伍，以李達康或者以其他人，來換取自己的安穩，是這樣嗎？”
同偉？
徐朝陽一愣，随即面露古怪。
看來高老師還是沒法将這種事代入自身，這心理負擔還是挺大的嘛。
徐朝陽看破不說破，就存當就是在爲舅舅出謀劃策。
“天下烏鴉一般黑，您相信李達康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搞定他們！上面有了成績可以交差，我舅舅站好了隊伍，就算自身也有點小問題，我相信聰明人是會選擇給個機會的。”
高育良握緊茶杯，指節微微泛起白皙。
聽了這話後，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你很聰明，絕無僅有的聰明。”
“可在你的世界觀裏，爲官之道，難道就沒有好人嗎？”
徐朝陽笑而不語，也不打算解釋。
高老師嘴裏的好人要看怎麽定義，比如陳海的父親陳岩石、呂州的易學習，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可前者已經是上個時代的人了，食大便了大人！
環境早已不同，陳岩石再是個好人，也無法改變什麽。
至于易學習........雖然不想那麽悲觀，可在徐朝陽看來，這個時代是不可能存在這種人的。
言盡于此，徐朝陽也不想再多說。
“今天的話已經夠多了， 高老師，您好好想想吧，我改天再過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在衣服上随便擦擦，就放在嘴裏啃。
直到徐朝陽邁步離開，高育良依舊在保持着剛才那副狀态。
困惑、不解、糾結、矛盾，以及帶着一種對當下環境的失望，和對自己未來的深思。
許久之後，高育良才回過神，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
“天下烏鴉一般黑，看來在這小子心裏，我也是隻老黑烏鴉，又還在裝什麽矜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