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眼神飽含深意,心緒也有些淡淡的起伏。
從一開始在祁同偉嘴裏得知徐朝陽的推論,他是怎麽也不願相信的。
一個從未接觸過官場的人,居然能靠着自己的分析,将時政把握的那麽清楚、精準。
這是什麽政治怪物?
可後來,人家就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個世界就有這種人的。
這一系列的事情,就好像一個巴掌生生抽了過來,生生抽碎了高育良的驕傲,抽碎了漢大幫一直以來的幻想。
“京城變天、漢東省委改組,加上丁義珍爆雷。”
“朝陽啊朝陽,是你讓我明白了能力和年紀無關,而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高育良點燃一支香煙,一邊抽煙,一邊眼神灼熱的擡頭望着面前的徐朝陽。
一旁的祁同偉默不作聲,臉上的驕傲和欣慰卻毫不掩飾。
徐朝陽謙虛一笑,倒也沒太得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作爲穿越者的先知先覺,等同于開挂。
但高育良也好,祁同偉也罷。
人家深耕政壇幾十年,自己要學習的地方還多着呢,可不能太驕傲自滿。
“高老師,您真的想好了嗎?”
徐朝陽遏制腦中雜念,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問題。
高育良右手遞過煙頭,祁同偉很有眼力見的接過,幫他放在了煙灰缸裏。
滿滿當當的煙灰缸,證明昨天晚上老狐狸想了一夜。
他想清楚了,就算不爲自己。
那高小鳳、祁同偉,還有他和高小鳳的孩子,總該爲他們考慮考慮。
“你之前那些話,我這幾天認真的想了想。”
“這幾年我們走的太過順風順水,你舅舅也好,我也罷,完全沒有一點的危機意識。”
“可官場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要是這水再大一點,隻怕逃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場。”
“朝陽,是你點醒了我,我老了,厭倦了這些鬥争,老是想獨善其身。”
“可回過頭來仔細想想,我早就是這個泥潭裏的人,又怎麽能保證出淤泥而不染呢?”
“有時候我也在想,這個官到底做多大才叫大?”
“我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還有你舅舅同偉,我們都該擺清自己的位置啊。”
高育良和藹的笑着,語氣很平靜。
但他的精神在重新煥發生機,眼睛裏閃着光,似乎一夜之間年輕了幾歲。
祁同偉臉上寫滿了驚訝,要知道在他和高老師相處的時間裏,可從沒見過對方說這麽多話,也從未見過高老師表現出這種表情和狀态 。
看着這一老一小打着啞謎,微張着嘴巴的祁同偉隻想說:我還沒上車呢!
“老師,我怎麽不太懂你們在談些什麽呢?”
祁同偉唉聲歎氣,狠狠的搓了把臉。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那個狀況之外,就很茫然。
“聽不懂就不要強求自己,反正你有朝陽這個外甥,你按照他說的去做,準不會錯。”
高育良平複心情,笑着擡手點了點對面的徐朝陽。
祁同偉木讷點頭,看着外甥那一臉微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朝陽,以後舅舅可全聽你的了。”
“什麽話,您這不是倒反天罡了嗎?”徐朝陽笑着搖頭。
話雖如此,舅舅既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他當然不會藏着掖着。
“舅啊,這段時間别開你那破車了,多騎單車出去轉轉,大世界有驚喜在等你喲。”
破車.......
祁同偉嘴角一抽,但還是把這話聽了進去。
徐朝陽話鋒一轉,又忽然想到了什麽。
“哦對了,還有陳海。”
“此人值得拉攏,特别是他父親陳岩石,你要真心實意的把他當成半個爹來對待。”
祁同偉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滿,當然這不是針對于外甥,而是對陳岩石有意見。
隻是徐朝陽不給他這個開口的機會,便自顧自的透露了一點消息。
“漢東即将到任的省委書記,可是很尊敬陳老的。”
‘啪’的一下!
很快啊,祁同偉一個蹬腿,瞬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表情也變得陰晴不定。
“你,你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徐朝陽笑而不語,其實讓他解釋他還是能解釋的,可那太費神,而且水,所以便省略了這長篇大論。
高育良也适時的出面,充滿笑意的目光在徐朝陽和祁同偉之間來回流轉。
“聽朝陽的吧,他之前的判斷從未出過錯,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老師,我,我隻是太震驚了,這還是我外甥嗎?”祁同偉心驚肉跳的苦笑着搖頭。
不過很快他的心情就得到了平複,深吸一口氣後,慢慢的不再去糾結。
發掘外甥身上的潛力,就如同發掘寶藏,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還能出現什麽驚喜。
比如交代完陳岩石的事情後,徐朝陽又再次提醒舅舅,讓他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遇事一定要多想想,特别是和陳岩石這種人打交道,容不得半分虛假。”
“官場上可以說假話,但也不能全是假話。”
“很多時候一定要誠實,記住了舅舅,誠實!”
祁同偉神色有些古怪,怎麽總感覺反過來了。
自己是外甥,他才是舅舅呢?
“好吧好吧,我記下了。”
“你小子啊,總是愛給我搞出點新花樣。”
祁同偉心情不錯,外甥的那些話他也是認認真真的記在了心裏。
這種事情沒法教,全靠個人領悟。
徐朝陽說的很多東西,老狐狸高育良一聽就懂,可祁同偉卻不太能體會其中的深意。
好在高老師也說了,既然他玩不轉這官場遊戲,那就聽外甥的。
這等于是攻略都給甩到了臉上,跟着走就不會出錯,還有什麽好考慮的呢。
“行了,你們先聊,我開車帶吳老師買菜去。”
言盡于此,徐朝陽暫時沒什麽好再交代的。
祁同偉心領神會,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好讓這一老一小好好聊聊。
待他走後,高育良也适時的主動提起話題。
“這次讓你跟我去呂州,有沒有什麽想法?”
徐朝陽的确有一事不解。
“高老師,我一介白身,跟着您去主導工作,不太好吧?”
“這有什麽?”
高育良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
“朝陽,我現在好歹也是名副其實的漢東二把手,要是連這麽點小事都安排不好,豈不是讓人笑話。 ”
“再者你跟着我也有好處,多積累政治經驗,有朝一日這些東西都會成爲你寶貴的助力。”
徐朝陽眼眸撲閃,他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
高老師這麽做,等于已是在将他當做自家人來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