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從陳海家出來,祁同偉驅車回了山水莊園。
高小琴笑容溫柔走到他身邊,很自然的挽住他手臂,兩人一起去了山水莊園的高爾夫球場。
祁同偉一屁股坐在沙灘椅上,一身商務夾克,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高小琴依偎在一旁,沒等多久,耳邊就傳來了祁廳長的聲音。
“猴子即将走馬上任,新來的省紀委書記也快到了。”
“最近這段時間可真是發生不少事,就連高老師都親自跑到呂州去調研,看來這天真的變了。”
高小琴安靜的聽着他出言感慨,忽地柔和一笑,習慣性的伸手勾了勾頭發。
“變不變天我不在乎,同偉,我隻在乎你。”
“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嗎?”
“真希望将來某一天,我們一家三口能好好的坐在一起,不再像以前那樣擔驚受怕,我也就知足了。”
說起自己那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兒子,高小琴的眼裏滿是幸福的笑意。
“小家夥都快要這麽高了,再過幾年就能夠到你的腰了。”
她伸出右手随意比劃了一下,祁同偉見狀将高小琴拉進自己懷裏,下巴貼在她額頭上,眼眸柔情似水。
“會有機會的,你不是也說過嗎,現在可不是我一個人在戰鬥。”
“咱們大的事情做不了,争取在小事上不給他們拖後腿。”
“朝陽目光長遠,高老師老謀深算,隻要跟着他們的步伐穩步前進,未必不能有跳出這譚渾水的機會。”
祁同偉低下頭,說完話後在高小琴額頭上輕輕吻了一口,盡可能的安慰着她。
“光明峰項目的事情先不要着急,丁義珍出國後,他以往埋下的那些地雷,很有可能會爆炸。”
“但我們不能自亂陣腳,有什麽問題,等着高老師他們回來後,再作打算也不遲。”
祁同偉神情平靜,語氣親和,既是在提醒高小琴,也是在提醒自己。
高小琴脫離那個溫暖的懷抱,直起上身,美眸神采奕奕。
“同偉,你變了。”
“變了?變好還是變壞?”
祁同偉拇指劃過下巴,左手很自然的攬住高小琴的肩膀,笑意醇厚,難得享受這甯靜的時刻。
高小琴盈盈一笑,在心上人面前自然不會說什麽壞話。
“當然是變好了,變得沉穩、内斂,變得更讓人着迷了。”
看着她臉上那妩媚的姿态,祁同偉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拂過那張側臉,眼神卻很幹淨。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我們沒有一個好的老子,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個性對于我們而言,是個很奢侈的東西。”
“所以我在改變,在學習,在像達爾文的進化論中闡述的那樣,在踐行自己腳下的道路。”
“學習是什麽?“
“學習就是繼承,繼承古中今外和人類社會的一切學問與知識,隻有全面地繼承才能進行全新的創造。”
“創造出一個嶄新的,将命運死死把控在自己手中的我!”
“一個就算與天對弈,也要勝天半子的我!!”
.........
“我自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爲誰雄。”
離開易學習家,高育良詩興大發,心情是肉眼可見的高興。
他提議沿路走走,消消食,衆人都沒有意見。
易學習和妻子把他們送到門口,并沒有繼續跟着。
此刻行走在綠蔭成林的堤壩路上,秘書小賀和王漢金識趣的在後面遠遠吊着,高育良身邊隻有一個徐朝陽。
“高老師,吟詩作對是好,可惜隻有我能聽見,實在遺憾。”
徐朝陽雙手背在身後,腳步平緩地朝前走着,這做派像個小老頭。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怎麽就一把年紀了?”
高育良好笑的轉過身,之前還說自己是東升的太陽,怎麽現在日落西山了呢?
徐朝陽不以爲意,抿着嘴唇笑而不語。
一句玩笑過後,高育良伸手把眼鏡往鼻梁上一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談談看易學習這個人。”
“高老師,看來您職業病又犯了。”
徐朝陽知道高育良是在考自己,調侃歸調侃,卻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我隻能說他不傻。”
對于易學習的評價,他隻有那麽多,其他的也沒什麽好說的。
高育良點頭又搖頭。
“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這次回答,算你對了一半。”
老狐狸笑眯眯的盯着他心愛的學生,很高興能夠對他有更多的教導。
徐朝陽略感詫異,聽到這話,終于是認真了起來。
“隻對了一半嗎……高老師,我不理解。”
高育良開心的勾起嘴角,伸出手指遙遙一點,眼裏頓時多了幾分細微的得意。
“易學習這個人,豈止是不傻,在我看來,他的智慧可不比李達康少。”
“你是不是認爲,易學習等了二十來年,終于等來了這個機會,所以便第一時間選擇投誠,甚至願意對我們肝腦塗地。”
徐朝陽緩緩搖頭:“肝腦塗地太過了,但總歸是上了咱們這條船吧?”
高育良笑着不說話,對于他口中這個“咱們”很是欣慰。
老狐狸撫着手掌,輕輕眯起眼睛,足足沉吟了有半分鍾時間,這才選擇再度開口。
“你再好好想想,當時面對我的問題,他和王市長的回答有何區别。”
“區别嘛……”
徐朝陽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易學習當時的回答是:爲人民、爲國家好的事,事情再小,我也願意去做,就是不會,我也可以去學。
‘啪’!
“我明白了!”
徐朝陽猛地一拍大腿,表情突然變得精彩絕倫。
“在人家易學習眼裏,您老代表的是組織!!”
“難怪,難怪呢。”
“難怪他那麽多年都熬過來了,可等到我們一來,充其量不過才和他見過一面,但他的态度轉變的實在是有些突兀了。”
見到徐朝陽這副難得驚訝的樣子,不知爲何,高育良的心情竟是十分的舒暢。
“稍微提點,你就能想到這一點,朝陽,你的領悟能力非同小可。”
“可有些事如果不深入去思考,就隻能看到浮于表面的東西,這些就是你需要學習的地方。”
徐朝陽唉聲歎氣,老實點頭承認。
“受教了,我還以爲……”
“還以爲什麽?”高育良笑容和藹。
徐朝陽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還以爲我機智的一匹,提前謀劃和布局,再加上您老的人格魅力,才讓那易學習上了這艘船。”
“現在回過頭來仔細想想,官場生存之道真是不容易啊,你們這些人,恨不得放個屁都讓下面的人去猜是什麽味道,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
高育良面不改色,臉上始終保持着柔和的笑容。
“自古人心最難揣摩,體制内生存更是如此。”
“一件事如果人人都能看透,要那些聰明人來做什麽?”
“經曆了今天這件事,你想必很有感悟吧?”
徐朝陽深吸一口氣,用實際行動來代替自己的回答。
他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和小拇指。
高育良不免有些困惑。
“這是什麽意思?”
徐朝陽神情有些頹廢,眼裏卻飽含笑意。
“對于您老的指點,和今天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我隻有一個字的評價。”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