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和丁義珍的事情有關系嗎?”
侯亮平目不斜視的盯着前方,表情恰到好處的疑惑。
多一絲顯得自己蠢笨,少了又會讓李達康失去解釋的欲望。
所以他故意裝出幾分真誠求教的樣子,希望李達康能夠透露更多消息。
但他明顯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要論拿捏人心的本事,李達康能吊打十個侯亮平。
“候局長,時候不早了,市委主持的會議還在等我,也許我們下次還有機會。”
李達康擡起手腕看表,動作自然流暢,臉上的表情控制的嚴絲合縫,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什麽山水莊園,自己剛才說過嗎?
李達康似笑非笑,怡然自得的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水。
侯亮平心一沉,嘴唇蠕動,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好吧,那就不打擾達康書記工作了,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們能有更友好的交流。”
侯亮平也是果斷,起身離開,頭也不回,隻是表情不太好看。
今天過來,在李達康這裏什麽都沒問到,唯一有用的,就是他最後那句山水莊園。
但李達康明顯不願意說,他便隻好先将各種疑惑壓進心底,邁步離開了市委辦公室。
李達康坐了一會兒,随後起身來到窗前。
看着侯亮平的身影在樓下漸行漸遠,他那張面癱一樣的臉上,忽地展露一絲笑顔。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就等生根發芽。
山水莊園的事,侯亮平不見得會相信,但也不會輕易忽略掉。
這位候局長并不是個莽撞無腦的角色,李達康一直堅信,走上他們這個位置的,沒有一個是蠢貨。
侯亮平的确和别人不一樣,盛氣淩人,無論他是本性使然也好,還是仗着自己的強硬後台,爲所欲爲也罷。
對李達康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成爲一粒棋子,這樣的人,李達康可是最喜歡了。
又有無限的熱情和幹勁,又有前進的目标和追求,關鍵背景強大,不懼挑戰。
一但侯亮平開始真正的涉獵漢東官場,他的資質和資源都将會得到完美的發揮。
“漢東平靜太久了,你能成一把尖刀最好,若是成不了……貌似跟我也沒什麽關系。”
李達康摸着下巴,眼眸中露出了思索,嘴角帶着輕松的笑意。
高育良已經開始爲身後那幫人布局謀劃,那麽他李達康,又怎麽甘心落于人後呢。
……
呂州。
市委會議,群英荟萃,蘿蔔開會。
呂州的市委常委,11個人的幹部班子,除了因故缺席的市委書記劉開民,其他人都已經到齊。
十個人論級排座,按職務高低、大小分坐兩邊,人人各懷心思,神情微妙。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目前坐頭把交椅。
這個位置他本來不想,也不願意坐。
但架不住高育良謙讓。
“國富同志主持的是省裏的紀委工作,這次會議的主要内容又涉及到這一方面,你不來主持會議,我怕下面的同志們會多心。”
面對高育良的這套說辭,田國富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絕,最後隻好領受。
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高育良都把戲台搭好了,他要再不登場,這場戲是唱不下去的。
此刻收斂心神,田國富放眼四周,雙手輕輕擱到台面上,十指交叉,先做了一個開場白。
“我是漢東新來的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很多同志可能還不認識我,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
這話說的大家喉嚨都有點發幹,田國富身上的氣場,似乎讓他們感到有點不适應。
“看來我們漢東的同志,是不太希望和我打交道。”
“也正常,做我們這個工作的,是容易得罪人。”
“但得罪人,也總比讓老百姓罵我們層層相護的好,你們說是不是?”
田國富臉上雖帶着笑,嘴裏的話卻讓人笑不出來。
或許是知道自己沒什麽幽默細胞,開場白結束後,他便不再廢話。
“呂州市市委書記劉開民,涉及嚴重違紀違法。”
“王市長,你是第一檢舉人,給同志們講講情況?”
王漢金精神一振,迎着田國富投來的目光,悄咪咪的掃了眼對面坐着的高育良高書記。
高書記緩緩點頭後,他才一五一十的說明了情況。
市委書記劉開民,貪污受賄,數額高達上百萬。
市紀委的同志早就掌握了确鑿證據,恰逢高育良到呂州調研,王漢金便将情況做了詳細的通報。
而劉開民這樣的級别,必須要高一級的紀委來處理。
田國富當時還未到任,高育良在電話裏和他商量後,便先将人給提前規起來。
或許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劉開民倒是出奇的配合,居然來了個坦白從寬。
那麽事情進行到現在,都是十分順利的。
唯一麻煩的是劉開民這個人,他也是趙立春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完全算得上是趙家班的人。
于是田國富轉動着手裏的鋼筆,正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育良。
“高書記,按王市長所說的情況來看,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處理劉開民?”
高育良面不改色,手握着茶杯徐徐開口。
“當然是依法辦案,絕不姑息!”
田國富略感訝異,但臉色又在轉瞬之間恢複了自然。
“我的想法和高書記不謀而同啊。”
趙家班的人,高育良都無所顧忌的推出來,看他那樣子不似作假,反倒讓田國富感到一絲奇怪。
不過目前他也暫時想不明白高育良的立場,幹脆收回目光,繼續談論起劉開民的問題。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大緻是高育良和田國富輪番登場,借着劉開民的問題,好好的敲打敲打呂州的幹部。
而處理劉開民,又不可避免的牽扯出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現目前,該讓誰來頂替他的位置?
王漢金推薦易學習,‘聽說’他現任高新區區委書記,隻是正處級别的官員,高育良直接搖頭。
老王當然清楚,易學習想要一步登天,肯定是不可能,也不現實。
但他和高書記這麽一來一回,倒是令田國富心生好奇。
這個易學習.......他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