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師去調研還帶着他?”
陳海的話讓侯亮平略感吃驚,本以爲那就是個普通人,就算他是祁同偉的外甥,也沒什麽值得注意的。
可高育良高老師何許人也,這個姓徐的年輕人又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高老師的青睐?
想到這裏,侯亮平認真的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才好奇的開口發問。
“他在什麽部門工作,這麽年輕的幹部,不該入得了高老師的法眼吧。”
陳海有些尴尬,既是因爲侯亮平的問話太過直白,也是因爲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怎麽說呢,他現在還隻是一介白身,在山水集團挂了個項目經理。”
“白身?項目經理?”
侯亮平愣了愣神,眼裏的輕蔑一閃即逝。
“這麽說,也是個關系戶了?”
一個關系戶,也能跟着高老師去呂州調研?
侯亮平搖了搖腦袋,實在搞不清楚這裏頭的貓膩。
陳海示意他小聲點,别說祁同偉和高小琴還在這兒,就算人不在,這話說出來也容易得罪人。
好在侯亮平也算聽勸,見好就收,很快就回過神來,選擇繼續和祁同偉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沒過多久,那對年輕人手挽手笑着走了過來,男的陽剛帥氣,女的青春靓麗,倒也不失爲一道亮眼的風景線。
自打和徐朝陽深入交流後,對他的背景和身世,高啓蘭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了解歸了解,更多的事情,高啓蘭也識趣的沒有多問。
隻是已經見過未來舅舅祁同偉,也算初步涉足了他的家庭。
“猴子,給你介紹一下,我外甥。”
祁同偉說起自己這個大外甥,眼裏挂着說不出的自豪。
侯亮平擡起眼眸淡淡掃了一眼,态度不算熱情,但該有的客氣,總歸還是給到了的。
畢竟也是爲官多年,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侯亮平不至于犯錯。
“都說外甥像舅,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他擡起腦袋露出笑容,上下掃量了一眼,卻沒有要站起來的打算。
徐朝陽臉部線條還算硬朗,眉眼間有幾分祁同偉當年的樣子。
不過因爲過于年輕的原因,他身上多了一些鋒芒和銳氣,少了一點城府和算計。
考慮到他們男人之間要談點事,高小琴笑着起身,有說有笑的将高啓蘭給帶走了。
徐朝陽找了個位置坐下,神情慵懶,姿态閑散,在侯亮平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暗暗觀察着這位侯大局長。
怎麽說呢……
雖然祁同偉也很傲氣,可舅舅裏的傲是骨子裏的那種,面上卻不曾表現出來,而且很能拉得下臉。
至于侯亮平,有些類似于走出大山後,見識過外面不一樣的風景,便自認爲自己高人一等。
瞧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卻忘記了自己原本的出身。
徐朝陽對他的評價便是如此,因爲上帝視角的關系,導緻他對侯亮平的态度也不冷不熱,根本喜歡不起來。
“朝陽,這位侯亮平候局長可是京城來的,也是你高老師當年最喜歡的學生,還差點成了他女婿呢。”
祁同偉握着一杯酒,伸手指着侯亮平,主動提起話題。
這些陳年老調,徐朝陽耳朵都快聽出了繭子,對此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意外和情緒波動。
倒是侯亮平,稍微有些不太淡定。
“你也是高老師的學生?”
他直起上身,滿臉驚訝,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徐朝陽。
要說一開始,侯亮平的确對這個姓徐的年輕人提不起多少興趣,可在知道這事兒後,對他的态度便重視了幾分。
徐朝陽面不改色,整個人縮進沙灘椅,正用他那破手機玩着‘小鳄魚洗澡’的遊戲。
“你們這些從學校裏出來的,可以看作是高老師的學生。”
“我有些不太一樣,或許稱呼爲弟子,要更恰當一點吧?”
徐朝陽心不在焉的轉過頭,見侯亮平那副驚奇的樣子,估計也能清楚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不過他也并不在乎,雙方之間的交集,這輩子可能都屈指可數,這種無效的社交,可不是他徐朝陽所需要的。
而侯亮平的想法則完全相反,至少他此刻算是深深記住了,眼前這個叫“徐朝陽”的年輕人。
侯亮平眼中劃過了一絲并不明顯的晦澀深思,但又在轉瞬之間恢複了正常,坐下身來,再次恢複了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裏,大緻是祁同偉和侯亮平、陳海三人閑聊,回憶往昔,談古論今,氣氛還算融洽。
徐朝陽則在一旁安靜聽着,除非舅舅點到自己,否則絕不輕易露頭。
等到下午吃過飯,侯亮平二人選擇告辭。
這次過來,他們可以說是一無所獲,走在回去的路上,侯亮平沉默不語,心情談不上好。
“猴子,從我們今天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個山水集團是不簡單。”
“可硬要說他們和丁義珍有什麽關系,又牽扯到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恐怕也不盡然。”
陳海見侯亮平的臉色不太好看,主動提起話題,試探性的提了一句。
侯亮平怪笑了兩聲,聽到這話,不禁搖頭感歎。
“這些東西要是擺在明面上,還能讓你看出來,那就不需要我們這些辦案人員了。”
他心裏還算有點逼數,今天的幾場交鋒試探,甭管是高小琴還是祁同偉,表現的都可謂是天衣無縫。
若是隻看表面,他們當然都是遵紀守法,身正心正的好公民,好官。
“陳海,我敢跟你打包票,這個所謂山水集團,有很大可能會成爲我們工作的突破口!”
侯亮平自信的說着,提起此事的時候,僵硬的臉龐,總算恢複了一些色彩。
陳海欲言又止,搞不清他到底哪兒來的底氣,但也不好明着勸說。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總之現在你我手裏一點證據都沒有,季檢的态度你也清楚。”
“我的意見呢,一切還是謹慎爲主,千萬不能沖動。”
侯亮平不太瞧得上畏首畏尾的陳海,至于季昌明,更是另當别論了。
隻是他現在也學乖了,陳海這類人,必須要哄着才行,否則很難讓他認同自己,并和自己站到同一陣線。
“放心吧陳海,這幾天我也深刻反思了自己,來漢東的這段時間,我的确沖動了些,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但我想結果是好的,至少現在,咱們總算有了一個方向。”
“至于接下來該怎麽做……哼哼,放心吧,我心裏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