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坐在車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默不作聲,閉目養神。
程度識趣的跑到前排,也不敢打擾他,任由自己那發散的思緒在空中飄蕩。
京海事情結束,回京州前,徐朝陽請他吃了一頓飯。
席間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在飯桌上,徐朝陽簡單談了下漢東官場目前的局勢。
他說的不多,但抛磚引玉的引出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侯亮平了。
當時的程度心領神會,飯局結束後一個電話打給了趙瑞龍。
一來二去,這才有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
所以整場謀劃,是徐朝陽點題,程度執行,趙瑞龍在背後布局針對。
這兩條線并不相交,甚至局裏的三個人還在相互算計。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彈弓在下。
程度自然就是那隻螳螂,至于趙瑞龍和徐朝陽,兩人到底誰是黃雀,誰是彈弓,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徐朝陽好歹把自己摘出去了,隻負責穿針引線。
事後就算趙瑞龍發現自己被利用,那也是他主動入局,是明晃晃的陽謀。
“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等待許久,車内終于傳來聲音。
趙瑞龍手裏拿着一串念珠,眼睛依舊閉着,嘴唇卻微微蠕動。
程度被拉回現實,停止思考,輕聲細語的給出答複。
“按您的要求,現在還算順利。 ”
他一直都是趙瑞龍的人,當年還在呂州的時候就是了。
否則就算程度和祁同偉是校友,京海抓捕行動,專案組組長,也不可能因爲他一次毛遂自薦,就輕輕松松的取得這樣一個機會。
其中的貓膩,便是趙瑞龍從旁幫助的結果。
趙瑞龍也對祁同偉久久搞不定侯亮平而感到生氣,所以今日這個局他親自出面,明知還有人在背後操控全局,趙大公子也不得不主動踩進去。
“漢東個個都是人才,你說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趙瑞龍睜開雙眼,沒來由的感慨了一句。
程度笑容燦爛,及時的拍了一個馬屁。
“這漢東就跟龍哥自家後花園一樣,人才再多,不也是您花園裏的仆人嗎?”
“诶,這話可不能亂說。”
趙瑞龍伸出手指點了點他,嘴角卻緩緩勾勒出一抹笑意。
“除非我爸再進一步,那倒是有可能把漢東變成我家的後花園。”
程度不住點頭,一直帶着笑臉,腮幫子都有些發酸。
趙瑞龍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舒活筋骨,渾身酒氣,不知道昨晚又去哪兒浪了。
“行了,那個侯什麽?”
“侯亮平。”程度及時提醒。
“管他叫什麽。”
趙瑞龍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像是揮走一隻讨人厭的蒼蠅。
“甭管他是過江龍還是下山虎,來了漢東就要遵守漢東的規矩!”
“按照咱們一開始商量好的,解決掉他,别再讓我心煩了。”
他輕描淡寫的比了個手抹脖子的動作,看的程度眼皮狂跳,心裏十分忐忑。
“龍哥,要出人命的。”
趙瑞龍嗤之以鼻。
“小度啊,咱們這是爲民除害。”
..........
從審訊室裏出來,侯亮平臉色陰沉,胸膛微微起伏,心情明顯不是很好。
他邁步走出辦公大樓,拿出手機給徐朝陽打了個電話,想從他那裏得知更多内幕。
侯亮平确信姓徐的肯定是知情者,說不準還是背後的操盤手之一。
但幾分鍾後,他卻得到了一個倍感意外的消息。
“你去京城了?”
“是啊,正在高鐵上呢。”
徐朝陽靠着車窗欣賞着沿路風景,身旁就坐着一個高啓盛。
侯亮平有些惱火,惱火對方總在關鍵時刻就消失不見。
他好不容易從京海回來,侯亮平還打算和徐朝陽面聊,再敲定一下雙方之間的合作,或者說是交易。
可這小子轉瞬間就消失不見,是故意躲着自己?
還是另有圖謀?
“侯大局長,你該不會忘記當初答應過我什麽了吧?”
徐朝陽開口打破沉默,将他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侯亮平愣了愣神,随後才反應過來。
“是軍工院校的事?不是你要入學吧?”
徐朝陽回答的十分幹脆。
“當然不是,我在京城也耽誤不了多久,有什麽事,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事已至此,侯亮平也沒别的辦法。
上一筆交易還沒有完成,他再着急,也沒有任何作用。
于是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情後,将鍾小艾的聯系方式給了對方。
“到了地方聯系她,她會幫你處理好的。”
徐朝陽笑聲古怪。
“那就謝謝了啊。”
侯亮平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
挂斷電話沒多久,程度從外面回來,不露聲色的來到了侯亮平面前。
“侯局長,你完事了吧?”
侯亮平點了點頭,既然有求于人,他當然知道該怎麽做。
“這次麻煩你們了,幫我跟老學長說聲謝謝。”
“最近幾天,我可能還要見見陳泰,你們這邊協商好,多通融通融。”
程度臉色難看,覺得他臉皮真是夠厚的。
這是打算插手公安口的案子,而且還明目張膽嗎?
“你說的這些我做不了主,但我會轉告祁廳。”
侯亮平自無不可,聊了幾句就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程度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走進審訊室,陳泰已經被帶走,屋裏此刻空無一人。
程度關好門,仔細檢查一番,監控設備果然被關掉,必然是侯亮平的手筆。
然後他搬來凳子,踩上去,踮起腳一番尋找,便在另外一邊的角落裏,取出了一個隐藏起來的微型錄像機。
這種事情,對于曾經秘密監督過李達康、高育良等人的程度來說,簡直是輕車熟路。
侯亮平以爲自己足夠謹慎,殊不知從他主動走進這個局開始,命運的馬車就已經開始飛馳,直至徹底失控!
程度幾番操作,給錄像機換上新的儲存卡,接着重新放回去,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将場地恢複原樣,這才終于點頭,暫時放下心來。
至于侯亮平..........
程度冷聲作笑。
“别怪我啊,是你不長眼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