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局長這個人我接觸過很多次,正義十足,不愧是小艾姐看上的男人。”
京城郊外的銀山塔林,徐朝陽擡階而上,正和一旁的鍾小艾聊着天。
鍾小艾打着一把遮陽傘,對于早就看膩的風景興趣不大,更多時候還是在聽徐朝陽說些漢東方面,以及自家男人的那點事。
她之前答應帶着徐朝陽四處轉轉,果然沒有食言。
之後的幾天,鍾小艾就開着車,領着身邊這個年輕人走遍各種名勝古迹。
相較于聲名在外的博物館之類的地點,徐朝陽更喜歡不吵鬧不擁擠的風景區,于是兩人今天來爬山。
幾天下來,鍾小艾從他口中得知不少侯亮平在漢東的表現。
怎麽說呢……
談不上失望與否,但肯定也不會認爲侯亮平就是對的。
特别是對方的有意隐瞞,始終讓鍾小艾感到失落。
這事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吐不出也咽不下,那些委屈隻能自己默默消化。
好在這幾天跟着徐朝陽四處遊山玩水,挺難得,也挺放松。
鍾小艾存當散心,四處走走,心情好了不少。
她比較欣賞徐朝陽對于分寸的拿捏,幾日相處下來,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
對于侯亮平的那些事,徐朝陽大多數情況下實話實說,也不刻意瞞着,更沒有故意抹黑。
所以鍾小艾總體來說對他比較放心,她的評價不變。
這是個聰明、有趣,但沒什麽世故和城府的年輕人。
到了山頂,鍾小艾心境祥和。
側目望着身邊那張年輕但不稚嫩的臉龐,實話實說,她有點羨慕。
“年輕真是好啊。”
鍾小艾右手五指在自己臉上柔柔滑過,歲月如梭,再是保養得好,終究還是比不上年輕人。
隻是等了半天也沒見有個動靜,于是鍾小艾轉過頭,難得有興緻開了句玩笑。
“你這個時候難道不該說一句:小艾姐青春依舊,也還是個年輕人嗎?”
徐朝陽直視着對方的眼睛,臉上故意流露出一絲窘迫。
“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鍾小艾抿嘴發笑。
“現學現賣,亡羊補牢,可以算你過關。”
徐朝陽果然實誠的接過話,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小艾姐青春永駐,就沖這份年輕的心态,誰敢說你不年輕?”
鍾小艾忍俊不禁,沒來由的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在漢大上學的時候,約好了同學一起踏青,當時大家在山頂等着日落,我就感慨了一句。”
“再然後,你說的那位侯大局長,就像你剛才那樣誇我。”
“不過他比你聰明機靈,不需要别人提醒,自然知道該說什麽。”
鍾小艾在說這些事的時候,神色平靜,像是和自己無關。
徐朝陽面不改色,背地裏卻暗暗翻了個白眼。
不愧是侯亮平,讀書的時候就那麽會舔了。
徐朝陽倒也不是瞧不起,畢竟會舔也是一種本事。
他比較讨厭侯亮平的原因,隻是因爲這家夥道貌岸然,做不到知行合一,還反過來瞧不起别人。
所以侯亮平到了京州,等于照了照妖鏡,當場就原形畢露,也不是那麽難理解。
“小艾姐,我得回去了。”
徐朝陽收起思緒,眺望遠處風景,輕描淡寫的說了下自己回程的安排。
鍾小艾緩緩點頭,既沒有任何一絲舍不得,也不會存在虛情假意的挽留。
“什麽時候?我開車送你去車站。”
“那就謝謝了,另外,還希望小艾姐今晚上賞光,請我吃頓餞行宴。”
徐朝陽沒有拒絕,還厚顔無恥的提要求。
鍾小艾感到匪夷所思。
“你要我請你,怎麽還那麽理直氣壯?”
徐朝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陽光燦爛的笑了起來。
“我臉皮厚啊。”
鍾小艾無言以對,破天荒的露出一抹古怪又無奈的神情。
“我無話可說。”
吃飯是小事,她當然沒計較。
而且和徐朝陽待了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對方在請客,所以自己也該盡盡地主之誼。
等下了山開車回市區,夕陽西下,紅霞漫天,可惜兩人已經不在山上。
“想吃什麽?”
鍾小艾側過腦袋問了一句。
徐朝陽坐在副駕駛上,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習慣,但沒說,後面就選擇視而不見了。
“先送我回酒店吧,我拿點兒東西。”徐朝陽言簡意赅。
鍾小艾自無不可,既不在乎他要拿什麽,也沒興趣知道他所謂的東西是什麽。
反正順路而已,到了酒店等個幾分鍾,徐朝陽再次坐上車,和她一起去了飯店。
其實細心一些就會發現,鍾小艾對待自己的态度,和一開始對比,已經有了顯着變化。
比如說,她這幾天出門都會稍微打扮一下,還噴了香水,收拾了一下頭發。
徐朝陽當然不會認爲她這麽做是爲了自己,但至少對方從一開始的公事公辦,慢慢的,願意和自己進行私人層面上的交往。
在徐朝陽看來,這就是他多次試探,刻意引導的結果。
這也就證明,自己一開始的策略是對的。
所以今天晚上,那件禮物到了該送出去的時候。
這是他最後一次在鍾小艾身上下注,要賭,那就賭一波大的。
“小艾姐,送你的。”
點完菜,徐朝陽就拿出禮物放到桌上,輕輕推過去,笑着拍了拍包裝精美的禮盒。
鍾小艾欲言又止。
徐朝陽又繼續開口。
“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談不上賄賂,純粹是私人感謝。”
“但我花了些心思,算是投其所好,希望你能喜歡。”
“哦對了,最好等你回家後再拆開,别讓驚喜那麽快就消失不見。”
見他說的那麽神神秘秘,鍾小艾反而來了幾分興趣。
好在她還是忍住了心中好奇,緩緩點頭收下,想着回去後再拆開,若是不合适再退回去就是了。
禮物送出去,徐朝陽松了一口氣,晚飯吃的比較輕松,也聊了不少事情。
鍾小艾淺嘗辄止,和之前一樣吃的不多,話也沒怎麽說。
晚飯結束開車送徐朝陽回酒店,然後和對方告别回家。
鍾小艾洗完澡,披着睡袍到床上思考事情,家裏還是隻有他一個人。
本來這幾天休息,她打算陪陪兒子。
後來情況有變,事情就擱置了。
鍾小艾思緒萬千,又想着要不要給侯亮平打個電話,可最後還是沒有拿起手機。
這時候她的目光,鬼使神差的看向徐朝陽送的那份禮物。
然後鍾小艾就坐到床邊,拿過禮盒放在腿上,一層層的拆開。
一個禮盒,裏面還有一個禮盒,像是俄羅斯套娃。
鍾小艾難得被逗笑,把盒子全部打開後,瞳孔一縮,多年的養氣功夫瞬間破空。
“這個小王八蛋!!”
她罕見的爆了句粗口,滿臉通紅,又羞又惱。
鍾小艾猛地起身,燙手一般把東西砸在地上,抱着手臂,胸脯瘋狂起伏。
盒子落地,裏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紫色的,長條棍狀,貌似還是電動?
鍾小艾腦子裏一團漿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臉上的表情變換不停。
這就是徐朝陽投其所好,花了小心思給她買的禮物?
她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
還是說……這小王八蛋這幾天所表現出來的彬彬有禮,分寸恰當,全部都是僞裝?
鍾小艾越想越氣,走過去想一腳踩爛地上的東西,可突然又伸回腳,情不自禁,出于本能,默默的多看了一眼。
一眼之後又一眼,不知爲何,反而沒那麽惱火和生氣了。
心裏有些壓抑許久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正不斷沖擊着鍾小艾的心湖。
她銀牙緊咬,眼神迷離,正不受控制的想要蹲下身,一個電話突然把鍾小艾驚醒。
鍾小艾驚魂未定,似有哀怨。
被這個電話打斷後,終于狠下心狠狠踩了兩腳,然後才轉過身拿來手機接起了電話。
“小艾,亮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