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辦公室。
侯亮平在張樹立那裏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步步爲營,穩中求勝,對于丁義珍出逃一事,還原出了一個大概的真相。
現在就看他什麽時候,向李達康發起緻命一擊。
李達康在等,開完會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
仰着頭,盯着天花闆,像一隻瞪大眼睛的蛤蟆。
等到心情稍微平複一點,他讓秘書找來了三個人。
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市紀委書記張樹立,以及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侯亮平那邊,李達康暫時不去管。
對方還沒出招,他慢慢等着就是。
可大風廠的事情不能再拖,否則後患無窮,自己将一屁股屎。
于是李達康眯着眼睛掃向面前站着的三人,視線最終停留在市紀委書記張樹立身上。
他沒說話,也不會在張樹立身上奢望些什麽。
這人就那個腦子,指望他幫自己排憂解難,那還是别指望了。
李達康也不怪他出賣自己,張樹立在反貪局那邊畢竟是實話實說,他能怎麽辦?
人家也要喝水吃飯,也有家庭要養,遇到這種事情,他張樹立敢拍着胸脯爲李達康作保嗎?
當然了,更深層的原因是,張樹立從林城時期就跟着自己,兩人之間牽扯太深。
李達康要是一出事就一腳把人踢開,會讓手下幹部寒心。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可對方若是魚死網破,自己又該怎麽辦?
當領導的不是屁股一坐就可以什麽都不用想,恰恰相反的是,李達康需要勞神費力。
駕馭人心這種事,恩威并施,胡蘿蔔加大棒,說起來簡單,真要落到實處,就要看個人的手腕如何。
“大風廠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李達康沒有追究張樹立的問題,開口說起了大風廠。
這反而讓張樹立越發不安,低着腦袋,膽戰心驚的候在一旁,對李達康的畏懼不是假的。
孫連城暗自歎氣,有些同情這位‘難兄難弟’。
可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想幫也幫不了。
“達康書記,都處理的差不多了。”
“是這樣,大部分工人是受人蠱惑,都放了。”
“至于那個姓王的組織者,暫時還在看守所裏。”
孫連城言簡意赅,大緻談了下目前情況。
大風廠工人持股,人人手裏都有股權,這是很多年前陳岩石主持的工廠改革,直到今天也還沒變。
但麻煩在于,大風廠老闆蔡成功,在沒有征求工人同意的情況下,把廠子的所有股權,全都抵押給了山水集團。
爲這事兒,雙方還打過官司。
所以又牽扯到了當時做出判決的法院,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股權糾紛’,就能把事情說明白的。
孫連城說的頭疼,李達康聽的也頭疼。
此事若想完美解決,基本不可能。
但一定得避免麻煩的再次出現,因此李達康打算一步一步來。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工人安置好,讓他們不要再鬧事。”
“既然事情出在你們光明區,那這筆安置費,就由你們來出。”
李達康随手一點,可真是要了孫連城的老命。
“達康書記,區的情況您又不是不清楚。”
“區财政早就被丁義珍那王八蛋敗光了, 别說數千萬的安置費,能拿得出幾萬塊錢,都算我孫連城本事大了。”
孫連城苦着臉說明情況,心裏卻在直罵娘。
李達康金口一開,随随便便就是數千萬的資金,自己眼皮都不擡一下,他倒是高尚了,有沒有想過别人的難處?
答案是沒有。
“怎麽會沒錢,丁義珍再怎麽混蛋,總不至于一點沒給你們留吧?”
李達康雙手十指交叉,眼神示意趙東來和張樹立先出去。
兩人心領神會,前後腳離開,帶上門,僅單獨留下光明區區長孫連城。
“連城啊,想想辦法。”
李達康起身走了過來,拉來一條凳子,不由分說的按着孫連城坐下。
孫連城一臉便秘。
“達康書記,要不您看我值多少錢,把我抵押給大風廠工人吧?”
孫連城一咬牙,打算破罐子破摔。
反正就是沒錢,把自己殺了也不可能有!
李達康眯着眼睛,默不作聲,思緒翻湧。
他問了三次,孫連城三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說明區裏是真困難,多半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
于是李達康坐在桌子邊子,‘好心’幫他想了個辦法。
“你們光明區不是有投資款嗎,把這份資金先挪出來用,等後續慢慢補上,不就能解決大風廠的安置問題了?”
這話一出,孫連城臉都吓的發白,身子猛地一抖,心裏不是在罵李達康,而是在問候他家祖宗十八代!
生兒子沒屁眼的家夥,這種惡毒言語都說的出來?
挪用公款什麽罪名,他堂堂市委書記會不知道?
敢情好領導幫人進步,李達康是幫人進去?
孫連城渾身直冒冷汗,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他隻是覺得李達康強勢霸道,不近人情,。
但想着隻要自己好好聽話,把事情辦漂亮,未必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可現在的孫連城,卻是萬萬不敢那麽想。
李達康這個人.......殺人不見血,殺人還要誅心!
他到底有沒有爲自己考慮過?
光明區區長也是人,也有家庭,有自己的妻兒!
何況爲官這麽些年,孫連城自問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若是他真幫着李達康挪用公款,一世英名毀于一旦,還得連累老婆孩子,遭人唾棄。
說不定自己進去了,李達康還得假惺惺的說上一句。
“汝妻子,我養之。”
孫連城想到這些,渾身寒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怕了,真是怕了。
大不了不進步了,不求其他!
下半輩子求一個安穩,家人平安,身體健康,至于官場上的那些東西,失了心氣的孫連城已是不想再去追求。
他隻求一件事。
“達康書記,我這個人雖然不怎麽樣,但,但也沒做過對不起百姓,更沒做過對不起你達康書記的事情吧?”
孫連城口幹舌燥的擡起頭,苦澀的言語從嘴裏緩緩流出。
言外之意無外乎是:懇請你李達康高擡貴手,放我一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