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呂州,走林城。
這次到漢東下面視察,沙瑞金有着一個很清晰的路線。
隻是沒想到他剛離開京州,李達康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大風廠的事件還沒處理完,竟然又搞出一個綁架。
連自己的“陳叔叔”都被罪犯挾持,這是什麽意思?
“别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來漢東,是人家給我這個新官三把火。”
走在呂州高新區的綠蔭小道上,沙瑞金扯着嘴皮幹笑兩聲。
看似風趣幽默,實則大有深意。
“沙書記,這正說明了漢東形勢的複雜。”
“您來漢東主持工作,任重道遠,可見并不容易。”
田國富對沙瑞金的想法心知肚明,既不爲李達康解釋,也不想多說什麽。
但他的安慰很有嚼頭,沙瑞金光是聽到就能展顔爲笑,内心的陰霾一掃而空。
“是啊,同志們都不容易。”
“但比起易學習同志,我們肩膀上的擔子,其實還算輕松的。”
走在兩人邊上,頂着個大腦袋的,正是高新區區委書記易學習。
沙瑞金這次來呂州,主要是對他感興趣。
而面對沙書記的‘誇獎’ ,易學習笑容含蓄,一闆一眼的接過了話題。
“沙書記,李達康這個人,對百姓來說算是個好官吧。”
“我們的幹部不怕出問題,至少要先做事,才有問題可出。”
“但最怕的,就是不幹事。”
沙瑞金不置可否,緩緩點頭,嘴角泛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李達康是好官嗎?
林城、呂州,以及久遠的金山縣。
他爲政多年,大搞經濟,扶持當地發展,創造許多就業崗位,幫助很多人脫貧緻富。
從這點上看,李達康算得上是個好官了。
但這個人,優缺點很明顯。
趨炎附勢,見風使舵,被人譽爲官場‘變色龍’,這可不是什麽空話。
趙立春主政漢東,喜歡搞經濟的人才,所以李達康成了經濟小能手。
現在趙立春去了京城,漢東換了沙瑞金這麽個性格迥異的人。
沙瑞金需要的是幹實事的,能背鍋的幹部手下,因爲經濟已經沒搞頭了。
而李達康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便立馬轉變思路,又從經濟小能手,搖身一變,成爲了實幹家。
可以說他的政治嗅覺很敏銳,相當敏銳。
但可惜手下人心不齊,能力不足,李達康自己也棋差一着,才會導緻現在這樣的局面。
如此說來,達康書記真是不冤枉。
“易學習同志,好像很維護李達康?”
沙瑞金陷入長時間的思考,回過神後,便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易學習搖頭否認。
“沙書記,人是複雜的動物,人性更是。”
“我一直認爲,看一個人不能光看其中一面。”
“好比當年在金山縣,李達康爲了修路鬧出了人命,難道我就該恨他?”
“我這個人,既不維護誰,也不會偏袒誰。”
“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在我這裏,眼睛裏不會容不得一點沙子,但是非對錯,我們總需要去辨認清楚。”
提起往事,易學習眼中帶着一絲緬懷。
田國富會心一笑,瞧瞧,誰說這位同志傻來着?
這番話說的不僅毫無毛病,反而能爲自己大大的加分。
就這麽幾句話,一個對錯分明,聰明有分寸,并且能幹實事的‘清官’形象,不就瞬間立了起來?
田國富和沙瑞金默默對視了一眼,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京州,山水莊園。
“我覺着吧,你們腦子有坑。”
“有錢不賺王八蛋, 怎麽還想着把錢往外推呢?”
趙瑞龍穿的人模狗樣,此刻正坐在山水莊園的高爾夫球場,一邊賞雪,一邊對集團内部的事情指指點點。
這段時間他漢東、京城兩地跑,爲了美食城的事情操碎了心。
可不管怎麽努力,高育良就是不松口。
這讓趙大公子的心情很不美麗,回京州後,又聽說高小琴把大風廠股權轉讓了出去。
趙瑞龍郁悶的不行,說起話來,自然不會那麽客氣。
“那大風廠的股權是合理合法的得到的,我們身上又沒問題,幹嘛要妥協?”
場上除了他,還有其他的三個人。
祁同偉面露不爽,但沒說話。
高小琴轉過頭,下意識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徐朝陽,已經習慣了讓他幫忙。
徐朝陽面不改色,即便面對趙大公子,也有自己的道理可講。
“都一樣的,現在不讓,總有讓的時候。”
“都有人以綁架威脅市委書記,我們還能怎麽辦?”
他雙手一攤,故作無奈。
趙瑞龍嗤之以鼻。
“市委書記李達康?”
“給我家老爺子當秘書那會兒,他可沒少點頭哈腰。”
“怎麽,現在得勢了,不看佛面,連僧面也不看了?”
從這話裏可以看出,趙瑞龍瞧不起李達康。
但想想也能理解,他趙大公子可是趙立春的兒子,又能瞧得起誰呢?
徐朝陽心思流轉,笑着開口安慰。
“其實也是好事。”
“好事?”
趙瑞龍皺起眉頭,不太能理解。
徐朝陽嘴角上翹,但又迅速放下,内心早有定計。
“李達康現在的處境可不好啊,急需要有人雪中送炭。”
他簡單提及,點到即止,并沒有深入的去聊。
可趙瑞龍卻坐直身子,靈光一閃,忽然像是頓悟了一般。
光明峰項目重要嗎?
當然重要!
光是山水集團一家公司,就能從中獲得幾個億的收益,否則李達康不至于如此看重。
但這畢竟是長期性的投資,回報大,周期長,還得考慮各種的偶發性因素,比如這次的大風廠事件。
所以從這些方面來看,光明峰項目對山水集團來說,重要又不重要。
至少在趙瑞龍心裏,是遠遠比不上呂州美食城。
而且呂州不止有美食城,還有湖畔花園的高檔小區。
丢了光明峰,頂多是不賺這個錢,卻不會如何吃虧。
可丢了呂州的項目,趙瑞龍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徐朝陽的意思是,可以用光明峰項目,去找處境艱難的李達康談條件。
“你小子可以啊,合着你是這麽打算的?”
想明白這一切,趙瑞龍轉過頭,眼神有些驚奇。
徐朝陽佯裝含蓄。
“不是我,都是小琴姐教得好。”
趙瑞龍一笑置之,看破不是說破。
高小琴有多少斤兩,他能不知道嗎。
這些年要不是靠着官商勾結,山水集團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小徐啊,真是可惜了,你說你爲什麽要從政呢?”
趙瑞龍回過神,伸手點了點徐朝陽。
徐朝陽笑意如初,坐正身子,一瞬間好似高書記上身。
“從商沒什麽不好,隻是從政對我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