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辦公室。
李達康斜靠在座椅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像是渾身都失去了力氣。
秘書小金膽戰心驚的站在一旁,生怕達康書記一個如意,就要拿自己出氣。
但好在李達康并沒有選擇這麽做, 反而是轉過頭,凝望着那張不再年輕的臉龐,欲言又止,有感而發。
“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時間了吧?”
小金笑容牽強,緩緩點頭。
“達康書記,時間不短了。”
他并不清楚李達康問這個做什麽,但也隻能選擇老實回答。
漢東目前的局勢并不穩定,對李達康來說,形勢也不算友好。
自己這邊,能靠的人靠不住,想靠的人靠不了。
兜兜轉轉,到頭來,隻有一個秘書還能陪在自己身邊。
這種情況,實在是令人感到心煩。
或許是自知上升無望,李達康心裏有一些比較陰暗的想法。
他一直認爲,是高育良,是漢大幫,阻擋了自己的上升之路!
說不定這還是對方有意爲之,等着看他李達康的笑話。
侯亮平、祁同偉.......哪一個不是和高育良,和漢大幫有關?
目前就連自己手下的孫連城,都和山水集團扯上關系,不清不楚。
要說他高育良在這其中是無辜的,李達康會相信嗎?
“哼,好一個高育良高書記!”
念及于此,李達康的心裏很不痛快。
他甚至在想,對方不仁,就别怪自己不義!
漢大幫不是瘋了一樣阻止自己上位,苦心積慮的給市委找麻煩嗎?
那好吧,從今天開始,他李達康算是和高育良,以及他的那群學生弟子,徹底的杠上了!
不管怎麽說,他李達康是不會那麽輕易放棄,也不甘心就這麽出局。
市委的爛攤子的确煩人,但高育良和漢大幫,也不是一塵不染。
雙方既然正式打響戰役,還有什麽可顧慮的。
面子是什麽狗屁東西?
這場對峙,他李達康要是輸掉,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也正是因爲他這樣的想法,導緻這位達康書記的臉色竟隐隐變得扭曲起來。
李達康表情陰晴不定,看的小金心裏一陣發怵,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
萬幸在這個時候,一個人的到來,讓李達康略有扭曲的心态,逐漸恢複正常。
聽說是一位姓趙的商人要見自己,李達康心裏便有了數。
他起身離開辦公室,走廊上,趙瑞龍腋下夾着公文包,大腹便便,笑容明媚。
“李哥,沒打擾你工作吧?”
“你怎麽到這兒來找我來了?”
相較于趙瑞龍的熱情,李達康的态度不鹹不淡,一張拉皮過度的臉上,很難見到什麽自然的表情。
趙瑞龍不愛跟他打交道,但既然有求于人,道理他都明白。
“嗨,這不是想着正好到了中午,想請李哥你吃個飯嘛。”
趙瑞龍笑着擡了下手表,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李達康不管心裏怎麽想,趙瑞龍畢竟也是趙立春的兒子,面子總得給一個。
“你啊,無事不登三寶殿。”
“行吧,去我家裏談。”
趙瑞龍欲言又止,本想請他到高檔酒樓吃飯,可又想到李達康說一不二的性子,于是隻好作罷。
李達康吩咐秘書去買點下酒菜送到他家,陪同着趙瑞龍走出市委辦大門,兩人各自上車離開。
半個小時後,李達康在家裏客廳招待趙瑞龍。
菜是現買的涼菜,酒才百來塊錢一瓶,保姆休息,老婆沒在家。
兩個大老爺們脫了外套,吹着暖氣,個個臉上帶笑,實則各懷鬼胎。
“什麽時候回的漢東?”
李達康一邊将酒打開,一邊笑着擡頭看着趙瑞龍。
今天這頓飯他自掏腰包,趙大公子就是想賄賂,都找不到合适的機會。
當然了,他深知李達康是個什麽樣的人,并不會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這不剛回來就來拜訪我李哥了嗎。”
趙瑞龍端着酒杯,臉不紅心不跳的和對方碰了下杯子,扯謊的話張嘴就來。
李達康看破不說破,放下酒杯又問:“老書記去了京城,還習慣嗎?”
趙瑞龍伸長筷子夾菜,點頭如搗蒜。
“習慣,老爺子适應的很快,在京城可不就是如魚得水嗎。”
“他這個人啊,就是念舊,到了京城也不忘時常念叨我李哥,可一直都在想着你呢。”
李達康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是嗎”,實則心裏不以爲意,對他的恭維,也提不起半分興趣。
兩杯酒下肚,趙瑞龍長歎一聲,開始大倒苦水。
“我們家老爺子,一直想着下面的人,可這漢東,樹倒猢狲散,人走茶涼的事,倒還真有人能做的出來。”
李達康似笑非笑,知道他要開始說正事了。
“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可以,到了外邊,可不能讓人聽了去。”
趙瑞龍放下筷子,趁熱打鐵,就坡下驢。
“要不說還得是我李哥呢,處處都爲我着想。”
“可我就不明白了,老爺子當初對你們這批人也不薄,怎麽他才升上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爲難我們趙家。”
李達康心領神會,手指緩緩轉動着酒杯,盡量配合他的表演。
“誰爲難你們了?”
“高育良高書記!”
趙瑞龍擲地有聲,順勢說起了月牙湖美食城。
“李哥,你給評評理,我一個合法商人建的合法項目,就因爲一句‘污染’就要給我拆了,我冤不冤啊!”
這事兒,李達康知道一些。
當初高育良去呂州調研,隻怕就是爲了這個。
“隻要是有法可循,高書記做的又沒毛病,怎麽就冤枉你了?”
他看似好心的問了一句,實則心裏另有盤算。
趙瑞龍仰頭灌下一口酒,心裏很不痛快。
“天底下那麽多污染,比我美食城污染的項目多了去,我怎麽沒見有人治理?”
“别人不知道,李哥你還不清楚嗎?”
“高育良高書記,我看他就是故意針對我,針對我趙家!”
趙瑞龍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一肚子的憤懑委屈,不知是真是假。
李達康多有訝異,但他沒有上帝視角,這些事隻能靠推測。
高育良這麽快就迫不及待的走到趙家對立面,目前主要考慮兩個方面。
一是他早就知道了沙瑞金要來,早就知道上頭要對趙家動手,所以及時表明态度,擺正自己的位置。
這第二嘛,高育良下令拆除美食城,可能是在幫助趙家,幫助他們遮掩什麽。
那麽趙瑞龍今天來,用意就很值得咀嚼了。
他到底是在配合着老高演戲,還是真對高育良失去信心,開始在他李達康身上下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