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讓我去查李達康的老婆？”
看完手上的資料，侯亮平随意放在一旁，擡起腦袋，若有所思。
徐朝陽笑着糾正對方。
“請注意措辭，要查誰，怎麽查，那是你侯大局長和反貪局的事，跟我可沒有關系。”
“我目前是個生意人，你可以把我當做販賣情報的，就這麽簡單。”
侯亮平眉頭皺起，感到匪夷所思。
“目的呢？”
他可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雖然自己和徐朝陽是 ‘合作’關系。
但對他戒備，侯亮平半點不會少。
他不相信對方會那麽好心，在這種事情上，徐朝陽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來年我想進入仕途，能幫到我的地方，還請侯局長多多關照。”
“要是實在不行，我也不爲難你，隻要記得你欠我一份人情就行了。”
真假參半的話語，才是一個人說謊的最高境界。
侯亮平對此并不意外，隻是有點好奇。
“你舅舅可是省公安廳廳長，高老師對你的評價也不錯， 你還需要我的照拂？”
徐朝陽故作驚訝。
“可不能亂說啊，祁廳和高書記可都是遵紀守法的好人、好官，怎麽可能以權謀私呢？”
侯亮平聽了這話，不免感到好笑。
高育良也就算了，祁同偉遵紀守法？
好人，好官？
可别笑死自己。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味兒來，徐朝陽剛才那話，不是在拐彎抹角的罵人嗎？
他們不是以權謀私的人，合着他侯亮平是？
隻是看徐朝陽那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侯亮平也猜不透他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
“對了，友情附贈一個消息。”
“歐陽箐出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徐朝陽貌似想到了什麽，直言不諱，知無不盡。
侯亮平臉色微變，心裏十分惱火。
“怎麽回事，出國去幹什麽？”
她擔心歐陽箐和丁義珍一樣，畏罪潛逃，提前跑路。
再者，徐朝陽之前說蔡成功有問題，結果蔡成功消失了一段時間，白白浪費侯亮平和反貪局的精力。
現在歐陽箐的情況同樣如此，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有人故意的。
“你搞得鬼？”
心煩意亂的侯亮平，眼神不太友善。
徐朝陽不緊不慢的擺了擺手。
“别冤枉好人， 她有個女兒在國外上學，人家看女兒去了，這能跟我扯上什麽關系？”
侯亮平陷入沉默，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既然要查李達康，他肯定事先調查過，也知道對方有個女兒，目前在美國上學，父女倆的感情并不怎麽樣。
臨近過年，孩子不願回來，當媽的出國看他，也算合情合理。
但牽扯到漢東的事，總是要多留幾個心眼。
所以侯亮平決定先不打草驚蛇，步步爲營，方是上策。
“不違反黨性原則的事，我可以幫你一次，就當還了你的人情。”
侯亮平停止思考，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手搖了搖，算是接受了這份“好意”。
徐朝陽不置可否，含笑點頭，沒說太多。
廚房裏，鍾小艾素手做羹湯，高啓蘭在一旁幫忙，兩人有說有笑，卻始終留着分寸。
“你們認識挺久了吧，考慮結婚嗎？”
鍾小艾一邊洗菜，一邊挑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問，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高啓蘭沒覺察出她眼中的異樣，溫聲溫氣，毫無城府。
“和他認識有一段時間了，結婚還早，暫時沒考慮過。”
徐朝陽目前在世上，隻有祁同偉那麽一個親人。
就算祁同偉不是什麽老古董，不在乎門當戶對，結婚什麽的，高啓蘭也覺得距離自己還比較遠。
鍾小艾轉頭看着那張精緻的側臉，眼中的羨慕一閃而過。
“晚點結婚也好，年輕的時候太單純，未經世事，覺得愛情就是自己的一切。”
“可真正等到擁有了，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
鍾小艾眼眸低垂，有感而發，神情略有恍惚。
高啓蘭一笑置之。
“小艾姐，你們官場上的人，連說話都這麽深刻？”
鍾小艾回過神，緩緩搖頭，沒再多說什麽。
午飯上桌，鍾小艾有意避開徐朝陽，但偶爾的視線接觸，還是讓她感到有些心慌。
所幸徐朝陽也沒做什麽過分的舉動，頂多望向她的時候笑一笑，意味不明。
“能喝酒吧？”
“那就來點兒吧。”
侯亮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去考慮工作上的事，和家人好好吃頓飯，也是一種很舒服的狀态。
徐朝陽陪着他喝了幾杯酒，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等某一天，我要是能混到京城來工作，這輩子也算值了。”
酒過三巡，徐朝陽放下手裏的杯子，望着對面的一家三口，故作感慨。
鍾小艾忙着給孩子夾菜，侯亮平卻随口回道：“當年我在漢東履職，在經濟偵查處待了一年兩個月。”
“這不是小艾在京城 了，長期分居不是辦法，我才調回的京城。”
“不過這麽多年下來，我也沒覺着京城有什麽好的。”
“反正都是爲人民服務，在那兒不是一樣？”
徐朝陽親耳聽到他這麽說，談不上生氣與否，隻是覺得搞笑。
鍾小艾神色不太自然，抿了抿嘴唇，卻沒說什麽。
徐朝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伸出雙手揉了把臉，嘴裏吐出一口酒氣。
“聽我舅舅說，他當年爲了和心上人在一起，身鍾三槍，連命都差點丢掉。”
“當時他特别天真，認爲有了‘英雄’這個身份，總可以調到心愛的人身邊去了吧？”
“但是現實殘酷啊，我舅舅倒黴，比不上侯局長。”
侯亮平面露尴尬，不清楚他爲什麽要說這些。
“朝陽， 老學長當年的事挺複雜的，我很同情他的遭遇。”
“但再怎麽樣，人都不該走彎路。”
“你還年輕，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徐朝陽似笑非笑，把玩着手裏的酒杯，眼神卻有意無意的看向鍾小艾。
“候局長這話深刻啊，難道能追到我們小艾姐呢。”
侯亮平眉頭一挑，剛想問對方這是什麽意思，就被臉色難看的鍾小艾出言打斷。
“喝酒就喝酒，再說酒話，以後就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