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京州。
離着過年還有十來天的時間,前往下面各市縣進行調研的沙瑞金,總算回到京州。
有人翹首以盼,有人膽戰心驚。
可不管怎麽樣,整個漢東官場都清楚,這個沙書記可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辦公室裏,沙瑞金一邊看着各類文件資料,一邊叫來了白秘書。
“傳達一下,明天召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具體擴大到一個人,老檢察長陳岩石。”
新官上任三把火,沙瑞金既然回到京州,火就該燒起來了。
“好的,沙書記,我這就下去安排。”
白秘書恭敬點頭,正準備離開,卻又被沙瑞金給叫住了。
他似乎在猶豫,但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開口。
“再加上一個人,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這個決定的下達,貌似讓沙瑞金感到有些爲難。
但思來想去,他認爲還是應該給祁同偉一個機會。
白秘書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這次是再沒了什麽吩咐,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等到中午飯吃過,祁同偉着急忙慌的找到高育良,主動來聆聽老師的教誨。
“老師,沙書記讓我去參加省委常委會,而且這個會議就擴大到我和陳老兩個人,這合适嗎?”
高家客廳,祁同偉抽着煙,心緒起伏不定。
高育良笑着打趣。
“以前的祁同偉,可從來不會問合不合适。”
高老師的言外之意,無非是說他真的有所改變。
祁同偉聽到這話,到底還是有些難爲情的。
正如徐朝陽所說,這幾年他們走得太快,太過順風順水,所以難免有些得意忘形,因此需要有人時時刻刻的盯着。
如果沒有外甥,祁同偉遇到今天這件事,隻會沾沾自喜,認爲自己進步有望。
好在他真的願意沉下心,從頭再來過。
所以面對這種突發情況,現在的祁同偉願意多想想。
“領導讓我一個不是常委,甚至連副省級都不是的幹部去參加這個會,或許是表揚,或許是敲打。”
“老師,不瞞你說,我心裏挺虛的。”
祁同偉直言不諱,怎麽可能不虛。
侯亮平那麽大的背景,來漢東都處處碰壁,還差點兒被趙瑞龍搞死。
他們現在要和趙家切割,自己又是一屁股屎。
沙瑞金要是選擇追究,那就絕不會是什麽小問題。
所幸高育良這隻老狐狸還能穩得住心态,示意他别着急。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同偉,領導能記住你,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總歸是記住了。”
“明天去參會,你少說多看,記住朝陽說的,心靜,另外要誠實,不要弄虛作假。”
“其他的,有老師在呢。”
高老師氣定神閑,及時的祁同偉喂了一顆定心丸。
祁同偉臉色稍緩,可還是有些哀怨。
“朝陽這孩子,需要他的時候,他去京城幹嘛,也該回來了吧?”
從這話就能聽出,他現在對自己的外甥,已經形成了一種依賴。
高育良開口提點。
“你啊,還是不夠老道。”
“朝陽這麽做是爲了你好,他總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你也總不能一直需要人盯着。”
“這孩子已經報名參加了來年省考,最多四月,考上了,不管去那個部門,年輕人總有自己的路要走。”
“朝陽選擇這個時候去京城,不就是想告訴你,讓你無所顧忌的大膽往前走。”
祁同偉怔征出神,這個問題他倒是從沒想過。
不過一想到外甥爲自己做了那麽多,他心裏既有溫暖,又有些不足外人道的愧疚。
高育良看破不說破。
“同偉,别辜負對你好的人,不管他是誰。”
“但最重要的,還是不能辜負自己。”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眼神堅毅。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這一夜,祁同偉一夜未眠,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他穿戴整齊,早早的就去了省委機關大樓門口等着。
早飯吃過,人們悉數到場。
市委書記李達康,司機開車送到他會場,他下車後走向祁同偉,眼神充滿蔑視。
“祁廳長起的可真早,這是第一次參加省委會吧?”
“不用緊張,就和往常一樣。”
李達康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的和祁同偉寒暄幾句。
祁同偉一笑置之。
“達康書記來的也不晚,可惜第一這個頭銜,被我這個從未參加過省委會的人搶了,實在是抱歉。”
兩人針鋒相對,彼此的話裏都有嚼頭。
李達康面無表情,内心深處卻帶着幾分鄙夷。
在他看來,祁同偉爲了上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來那麽早幹什麽?
人家還沒開門呢!
“老師來了?”
祁同偉不知他心中想法,也懶得搭理。
等到高育良的車開過來,他便快步下了台階,主動幫老師拉開了車門。
“堂堂省公安廳廳長,像什麽話?”
高育良嘴上責怪,臉上卻滿是笑意。
兩人有說有笑,李達康冷眼相看。
瞧瞧這位祁廳長,誰說他沒有政治覺悟了,這不是很會做人嗎?
李達康眼含譏諷,心裏瞧不起祁同偉的做派。
可等到沙瑞金的座駕過來,他卻口嫌體正直的一路小跑過去,健步如飛,化身一級運動員。
“沙書記,小心頭。”
李達康一手拉開車門,另外一隻手護着沙瑞金的腦袋,避免對方磕着。
沙瑞金似笑非笑。
“達康書記,你有心了。”
“哪裏哪裏,舉手而爲,舉手而爲。”
李達康一貫的面癱臉,可遇到沙瑞金時,笑容燦爛的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這會兒換成了高育良師生冷眼相看。
“是不是覺得奇怪?”
高育良借此機會教育祁同偉。
“堂堂市委書記,面對人民群衆時趾高氣揚,大風廠當晚,恨不得把那些鬧事的工人全都抓進去。”
“可你看看現在,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哪裏有一點國家省部級幹部的姿态?”
“同偉,你要記住一句話,這是千百年來亘古不變的道理。”
祁同偉認真傾聽,靜待下文。
高育良嘴唇蠕動,笑着開口。
“老祖宗說過,官大一級,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