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的事,确實是我之前糊塗了。”
“但事已至此,再去糾正這是誰的錯誤,完全沒必要。”
“接下來你們依法行事,該查的查,該抓的抓。”
“但凡有違法亂紀的,無論是誰,無論在什麽位置,都要給我嚴查到底!”
李達康用低沉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彎曲手指敲擊着桌面,一臉的凝重。
能讓他認錯不容易,這麽多年了,達康書記什麽時候低頭過。
看來那位新來的沙瑞金沙書記,手段果然高明。
張樹立和孫連城默默的對視了一眼,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李達康又接着開口吩咐。
“這樣吧,你們去叫人開個會,把該到場的都叫上,其他的我來安排。”
他急于求成,急于做出成績,以光明峰項目作爲自己的投名狀,好成功進入沙瑞金的視野。
既是如此,首先自己這邊就不能出問題。
陳清泉雖然是市委領導的幹部,可身上同樣打着‘漢大幫’的烙印。
要是動他,或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局面。
可現在的李達康,哪裏還能顧得了那麽多。
他揮手趕走了面前的兩人,要仔細的想想,如何将張樹立當成一把鋒利的寶劍,好狠狠的刺向高育良,刺向漢大幫!
但李達康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人比他的動作,還要來得更快。
.........
“沙書記,育良書記來了?”
“哦?這麽快?”
省委書記辦公室,沙瑞金送完陳岩石回來,此刻正在處理一些公文。
聽聞高育良造訪,他仰頭一笑,詫異之餘又有些高興。
“請他進來吧。”
沙瑞金合上文件,笑着轉頭吩咐白秘書。
本以爲第一個來找他的會是李達康,沒想到自己竟是猜錯了。
不過想想也是,大風廠事件到現在都還沒有個完美的結果,市委爛攤子一堆,李達康來了又能說什麽呢?
“沙書記。”
高育良的聲音打斷沙瑞金的沉思,他擡起頭,笑着邀請對方坐下。
“育良書記,你來的正是時候。”
“漢東形勢複雜,你主政政法委工作,有些事情,我正要向你請教。”
兩人隔着一張辦公桌,都身穿幹部服,氣質卻是迥然不同。
沙瑞金将白秘書泡好的茶遞過去一杯,白秘書識趣離開,順帶關上門。
高育良任由他将茶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翹着二郎腿,姿态比較散漫。
他不是什麽小官,不需要故作姿态。
加上書生意氣十足,所以在高育良心裏,他和沙瑞金至少應該是平等的。
“沙書記,說什麽請教就太客氣。”
“沙書記身上的很多東西,我還要向你學習。”
高育良舉杯喝茶,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
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面對任何人,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如果沒有徐朝陽,那麽高育良今天來,就是‘興師問罪’。
可徐朝陽這個‘關門弟子’,不僅切斷了他的退路,也讓高育良身上的書生氣,幾近全無。
這麽做,就是爲了讓高老師看清楚當前的局勢。
因此在高家的那場談話過後,高育良再來拜訪沙瑞金,其實看得很開。
“同志之間,相互學習。”
“育良書記,可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沙瑞金樂得給他一個面子,也的确需要他幫忙配合漢東方面的工作。
高育良對此心知肚明,自然是做足了準備。
他先是肯定了沙瑞金在會上提到了内容,表示政法委這邊,一定會盡全力配合。
然後忽然話鋒一轉,将矛頭直接指向了自己。
“沙書記,漢東的政治風氣不正常,我有很大的責任。”
高育良放下手裏的茶杯,老狐狸的演技,永遠是那麽的完美。
沙瑞金聽到他這話,果然感到了好奇。
“這從何說起?”
有了這個順利的開場,高育良先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他說自己這個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做的很不稱職。
“法院的陳清泉,群衆對這位同志的舉報有些多。”
“我身爲漢東的政法委書記,沒有起到一個很好的帶頭作用,我應該向組織做一個交代。”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對于陳清泉的事,高育良一筆帶過,沒有多提。
但他敢拿自己人說事,勇氣也是值得肯定的。
沙瑞金似笑非笑。
“陳清泉,我記得這位同志是市委領導的幹部?”
對方點到即止,高育良當然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
“沙書記有所不知,陳清泉做過我的秘書,也是我曾經最爲喜歡的一位秘書。”、
“可這才過去幾年啊,當初那麽好的一位同志,居然就腐敗掉了,真是令人痛心。”
他沒有要爲陳清泉求情的意思,隻是感到遺憾。
沙瑞金有些奇怪,但終究還是沒有把話說透。
“陳清泉的問題涉及群衆舉報,相信市委會詳細核實,依法辦理。”
“育良書記,我們應該相信市委的同志。”
高育良臉色稍緩,平靜點頭。
“當然,但不管怎麽說,我這個政法委書記的确失職。”
“陳清泉先不提,漢東的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既是我的學生,也是漢東的領導幹部。”
“這些年來,下面對于這位同志的非議,同樣不少。”
沙瑞金真是搞不懂了,這老狐狸葫蘆裏賣的到底什麽藥?
先是陳清泉,現在又來了個祁同偉。
高育良這是想當狼人,想自曝?
“育良書記,有關祁同偉同志的檢舉,我這裏也收到一些,無非是下面的幹部,對他的一些小聰明看不過眼罷了。”
“至于人民群衆,大風廠116事件後,祁同偉的評價有所回升,多是在稱贊他是百姓的好廳長。”
沙瑞金仔細組織語言,和高育良這樣的人交鋒,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他那話也算精巧,既沒有刻意去提祁同偉身上的問題,也沒有一筆帶過。
而是說自己知道一些,但對方在民間的口碑,并不算太差。
這一來二去,祁同偉的事情還真不好定性。
但高育良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畢竟态度決定一切。
沙瑞金對祁同偉的态度,既算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
這就足夠了。
“沙書記,那我呢?”
高育良停止思考,再度端起茶杯,笑着望着前方。
沙瑞金一頭霧水。
“育良書記,你?你有什麽問題?”
高育良微微一笑,也不願賣弄關子。
“沙書記,我的家庭問題,是時候向您,向組織做一個詳細的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