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辦公室。
李達康火急火燎的來找沙瑞金彙報歐陽菁的情況,亡羊補牢,總好過什麽都不做。
但他萬萬沒想到,沙瑞金的辦公室裏還有一人。
人民檢察院的檢察長,季昌明。
“沙書記,那我先出去等你們。”
李達康心思流轉,嘴裏有些發苦。
沙瑞金故意讓秘書帶自己來辦公室,故意讓他看見季昌明,這其中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心情沉重的達康書記,已經預感到事情不妙。
而等他離開以後,屋内的兩人都收回目光,笑着繼續聊天。
“沙書記,歐陽菁的問題,我們會盡快審訊出一個結果。”
“檢察院依法辦案,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季昌明過來,主要是爲了彙報一些工作上的情況。
他不偏不倚,也沒有什麽明顯的政治傾向。
這一點,沙瑞金是很欣賞,也很放心的。
“京城來的侯亮平也好,還是陳海也罷,年輕人,都沖動。”
“隻有你季昌明同志坐鎮檢察院,組織和群衆才會放心。”
“至于歐陽菁的事,先不着急,慢慢來,相信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沙瑞金給對方倒茶喝,先是肯定了季昌明的能力和态度,最後才說歐陽菁。
季昌明有點受寵若驚,但也琢磨出不一樣的意思。
歐陽菁在沙瑞金眼裏不重要,針對她的這場行動才重要。
沙瑞金爲什麽讓陳海單獨領導這次行動?
侯亮平爲什麽被踢出局?
其中的深意,很值得令人品味。
“你是檢察院的老同志了,很多事情要主動擔起責任。”
“檢察院少了你,就讓那些年輕人去胡鬧,成什麽樣子?”
季昌明還沒想完,沙瑞金便笑着開口。
聽到這話的他,立馬就坐直了身子,點頭表示答應。
“沙書記放心,我明白的。”
沙瑞金是在提醒他,不要老是想着當甩手掌櫃。
檢察院目前還是他季昌明的檢察院,陳海也好,侯亮平也罷,都還不夠資格。
但季昌明也有自己的顧慮,隻是還不等他把話說出來,沙瑞金就猜到了。
“侯亮平那邊,不用去理會。”
“人民檢察院就貴在人民二字,隻要涉及人民的事情,不用考慮那麽多。”
季昌明眼眸微閃,默默點頭,意思是自己懂了。
沙瑞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浪費口舌,簡單提了幾句,就笑着讓秘書送他離開。
等到李達康進來,照樣是熱茶一杯,寒暄兩句。
随後,沙瑞金切入主題,開門見山,明顯不想廢話。
“是爲了夫人的事情來的?”
歐陽菁被抓,李達康要是再不出面,那一切都完蛋了。
他等沙瑞金開口詢問,立刻長聲歎氣,神情也很憔悴。
“沙書記,我糊塗啊!”
“我個人的問題,應該盡早向組織彙報,向您彙報。”
“可我考慮到政治影響,考慮到自己的臉面,這才一直拖着。”
“拖着拖着拖到了今天這個場面,唉,我真是糊塗啊!”
李達康拍着大腿,悔不當初。
他演技大爆發,那般懊惱的樣子,可真是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按照他的計劃,接下來就該沙瑞金問話,自己再将歐陽菁的情況和盤托出。
兩人分居多年,沒有感情。
李達康一直想要離婚,是歐陽菁不肯,還拿女兒來綁架自己。
至于她做的那些事,他達康書記是毫不知情,是完全被蒙在鼓裏的!
這麽一來,李達康身上的問題,就能大緻解釋清楚。
實在不行,低個頭,服個軟,相信沙瑞金不會讓自己難堪。
可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來之前,李達康已經盤算好,方方面面,面面俱到。
可能發生的各種場面,他都事無巨細的想了一遍。
但李達康唯獨沒有想過,沙瑞金會不按常理出牌。
“侯亮平找過你了吧?”
沙瑞金沒提歐陽菁的事情,而是話鋒一轉,問了個令李達康心慌的問題。
李達康原本那一臉懊惱的表情,在頃刻間就消失的幹幹淨淨。
他臉龐僵硬,笑容牽強,手心裏已是在瘋狂冒汗。
沙瑞金怎麽知道的?
是不是在詐自己?
還是說……侯亮平那個王八蛋出賣了他?
李達康絞盡腦汁,無形中感到了一股極大的壓迫感,恰似一座大山背在了身上。
“沙書記,我和侯亮平同志,是有些工作上的往來。”
“不瞞您說,他到現在都還懷疑我,懷疑我才是放走丁義珍的人。”
李達康沉默良久,知道躲不過,不如微笑面對。
隻是他那副強顔歡笑的樣子,實在是難看至極。
沙瑞金擡起手指點了點桌子,沒有追究到底,反正有那一句話就足夠了。
“你夫人的問題我是清楚的,先等檢察院那邊的調查結果吧。”
同樣是一位省部級的大佬,沙瑞金的氣勢,能壓得李達康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就算是沙瑞金的态度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我明白了,沙書記,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工作了。”
李達康精疲力盡,短短的幾分鍾,卻像是經曆了刀山火海。
沙瑞金沒有起身相送,可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多說了一句。
“做好光明峰項目,達康書記,很多事情,不要本末倒置了。”
李達康勉強提起精神,面色微變,笑着點了點頭。
本末倒置?
鍾小艾在電話裏,也是這麽罵侯亮平的。
“你真是蠢到家了!”
鍾主任從來沒這麽生氣過,在得知侯亮平做的那些荒唐事後,一向溫和的她,直接開口罵人,絲毫不留情面。
“沙瑞金去漢東,一定會嚴打山頭主義!”
“可你倒好,非要在這個時候去主動撞人家的槍口!”
“還和李達康合作,合作什麽?”
“真以爲你哪點小伎倆,能瞞得住沙瑞金?”
“我明白的告訴你,沙瑞金是走基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縣委、市委、省委,人家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要多!”
“你哪點花招伎倆,能騙得過誰?”
“那份有關歐陽菁的舉報材料哪裏來的,你有沒有動腦子想想,人家早挖好了坑,等着你往裏跳呢!!”
死到臨頭,侯亮平想起鍾小艾了,于是給她打了個電話,坦白了最近的所作所爲。
鍾小艾氣得臉蛋通紅,真不知道鍾家怎麽培養出這麽個廢物!
真以爲自己聰明絕頂,别人都是傻子嗎?
“你侯亮平手裏有尚方寶劍?”
“我告訴你,你才是那把殺人的劍!”
“你這把劍隻能握在沙瑞金手裏,不能有絲毫的偏向!”
“過完年回去前,我千叮咛萬囑咐,如果不是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