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走後,祁同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仰着頭思考了半天後,他還是決定給自己的大外甥打個電話。
徐朝陽并不在乎所謂的‘借調’,既然去了東山,就該有心理準備。
否則的話,他不至于将老默給帶在身邊。
“放心吧舅舅,我能保護好自己。”
徐朝陽在電話裏笑着安慰了兩句,并不想讓自己舅舅爲難。
祁同偉目前正在關鍵時期,一點差錯都不能出,一點把柄也不能給人留下。
上面需要的,是一個聽話、懂事的祁副省長。
不是一個爲自己外甥,公器私用的祁廳長。
侯亮平下了一步好棋,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這步棋可真是妙到了極點。
綁上自己,綁上漢大幫,同時也綁上了沙瑞金和鍾家。
從程序上來看,侯亮平的所作所爲并不違規。
況且他有一句話說的挺對。
“老百姓的後代都能上戰場,我們怎麽就不行了?”
“舅舅,人可以壞,但心裏一定要有數啊。”
“我和你,不也是農民的孩子,沒什麽區别的。”
徐朝陽說了幾句真心話,主要是爲了讓祁同偉放寬心。
侯亮平再怎麽作,都隻是在運用明面上的規則。
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安心些啦,總不能每次出事,都讓你們來幫忙解決。”
“我也想進步,我也可以談。”
“舅舅,讓我親自走走你當年的路吧。”
徐朝陽開着玩笑,電話那頭的祁同偉卻異常沉默。
對于自家的這個大外甥,他真是沒得話說。
對外人壞,對自己人好,和他祁同偉何其相像。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徐朝陽眼裏的‘自己人’,屈指可數。
也許隻有他這個舅舅,再加上高育良在内的兩三個人。
“朝陽,千萬千萬要保證好自己的安全!”
“那些毒販都是不要命的,真把他們給逼急了,狗急跳牆,誰管你是什麽身份?”
“他們連警察都敢動,我是真怕你.......”
祁同偉千叮咛萬囑咐,聲帶微微顫抖。
他現在算是冷靜下來了,但也有點于心不忍。
不過高老師說的對,得尊重外甥的個人意見。
這麽長時間,小徐同志已經爲他做了太多的事,就差最後臨門一腳了,誰也不願功虧一篑。
至于侯亮平........
“這筆仇我記下了!”
“他可千萬不要落到我手裏!”
祁同偉眯着眼睛,眼神冰冷。
徐朝陽一再相勸。
“别擔心,我來解決。”
“舅舅,記住我說的話,千萬别沖動。”
他了解祁同偉的脾氣,隻能先好好哄着。
不然之前侯亮平找自己做交易的時候,徐朝陽也不至于瞞着。
好在京州方面人多的是,有高育良,有沙瑞金,還有鍾主任。
有他們在,是不會讓祁同偉亂來的。
徐朝陽再度安撫住舅舅,挂斷電話,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起來。
“去你媽的!”
他很生氣,當然,并不是因爲‘借調’的事。
而是因爲侯亮平,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舅舅身上!
借調就借調,不去找高育良高老師協商,從中協調,一個電話就打給了祁同偉。
侯亮平在這件事上的小心思,祁同偉可能看不出來,徐朝陽卻心知肚明!
如果以祁同偉以往的脾氣,知道這事兒的第一時間,絕對會打電話指示程度,好給侯亮平一點顔色瞧瞧。
而一但這麽做了,侯亮平立馬就能進行下一步的操作。
他這哪兒是給自己找保護符啊,是在找保護符的同時,借機對漢大幫下手!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徐朝陽坐在沙發上,頭疼的揉着眉心。
侯亮平的心機,比他想的還要深。
想借助東山局勢逆風翻盤嗎?
“給我點錢。”
老默見老闆這麽頭疼,主動起身走了過來,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何事。
“你要錢幹什麽?”
徐朝陽好奇的睜開眼睛。
老默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直白的說道:“買機票,做了他,我去國外躲一段時間。”
徐朝陽都被他給氣笑了。
“滾蛋!!”
“打打殺殺要是能解決問題,就以侯亮平這些年得罪了那麽多人,他還用得着你動手?”
老默一言不發,反正他啥都不會,除了開車,也就殺人比較得心應手了。
“白拿你的錢,你對我和我女兒那麽好,我欠你的。”
徐朝陽無語凝噎,讓他趕緊滾去買咖啡,别老是想着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種想法很危險!
“放心吧,我能解決的。”
“總有用得着你的時候,但至少不是現在。”
打發走了老默,徐朝陽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他決定發揮傳統藝能,侯亮平找茬,那自己就欺負他老婆!
.........
漢東,京州。
鍾主任這段時間也比較忙,中紀委調查組下來後,對漢東全省進行了一個摸底調查。
問題挺多,但最大的症結,其實還是趙家!
至于該如何向趙家開炮,鍾小艾也有自己的打算。
正當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動時,桌上的電話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鍾小艾面色微變,拿起手機邁步走到了窗前。
“我說,你聽。”
“閉上嘴!”
簡單的幾個字,就讓鍾主任皺起了眉頭。
但她并未發作,隻是有些生氣。
“敢這麽跟我說話,你是認不清大小王了?”
“那你得問問你們家侯大局長,認不認識大小王。”
“侯亮平?”
鍾小艾愣了愣神,随後立馬便反應過來。
“他又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兒?”
徐朝陽花了幾分鍾時間,簡單提了幾句事情的經過。
“這個蠢貨!”
鍾小艾暗自罵娘,輕輕咬了下嘴唇,眼裏滿是惱火。
徐朝陽平靜道:“他可不是蠢貨,他這招狠啊,連你們鍾家都算計進去了。”
以鍾小艾的聰明,當然能領悟到此事背後,更爲深層的意思。
“行了,你别生氣,這件事我會處理。”
現在是侯亮平先打破了雙方之間的微妙平衡,在政治場上,這種行爲可以視爲開戰!
徐朝陽也是在提醒鍾小艾,别因爲一個侯亮平,搞得自己裏外不是人。
挂斷電話,鍾小艾怅然若失。
現在的侯亮平,和她已經是漸行漸遠。
原來中紀委調查組進駐漢東,最根本的目的,是給侯亮平兜底擦屁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