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惠芬叫幾人吃飯,高育良也出面打斷了他們的談論,笑着拍了拍侯亮平和祁同偉的肩膀。
“誤會能夠解釋清楚,就是最好。”
“其他的先不着急,我們吃了飯再說。”
兩人來之前,高育良一直在擔心祁同偉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倒不是他就一定會把侯亮平怎麽樣,而是在情緒失控的狀态下。
祁同偉很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
到時候侯亮平隻需要稍微套套話,他們就變得被動了。
由此也可見,高育良對侯亮平這個學生,明顯帶着防備。
所幸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最壞的結果并未發生。
可高育良哪裏知道,這一切,其實也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的........
出了書房,祁同偉去廁所洗臉平複心情。
關上洗手間的門,他掏出手機,點亮屏幕,電話還保持在通話界面。
“朝陽,剛才的對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和你說的一樣,侯亮平最終還是來了。”
“而且他去呂州,的确是爲了杜伯仲。”
祁同偉壓低聲音,将電話貼在自己耳邊,那種感覺貌似又回來了。
他那個總能走一步看三步,高瞻遠矚的外甥。
又一次的在背後推着他前進!
其實直到現在,祁同偉依舊感到心驚,更想不通外甥爲何會預料的那麽準。
可這對徐朝陽來說,其實并不是什麽難事。
在知道侯亮平趁夜趕去呂州後,他就已經看透了一切。
呂州,杜伯仲。
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卻和山水集團,和高小琴密不可分的人。
甚至高小琴當年從一個農村漁女,最後變成了那樣,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因爲這個杜伯仲!
以徐朝陽的心性,特别是在經曆了那麽多的事後,又怎麽可能會忽略掉這麽個人。
侯亮平接到針對高小琴的舉報,倘若他視而不見,杜伯仲這顆死子,就永遠不會起作用。
可惜了,有的人是非要找死!
因此在出事後的第一時間,徐朝陽就安頓好一切,随時和舅舅保持電話聯絡。
在盡可能的安撫住他的情緒後,下面,就該輪到他們反擊了!
“老默,我想吃魚了。”
挂斷電話後,徐朝陽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也算能理解,爲什麽高啓強前期離不開老默了。
有些事,還真是不适合放在台面上。
而有些人,也是時候該解決了。
“要死的活的?”
老默壓了下鴨舌帽,已經整裝待發,馬上就要離開。
徐朝陽稍微有點愧疚,可老默卻看得很開。
“你每個月給我那麽多錢,我卻隻是幫你開開車,心裏總過意不去。”
他的意思徐朝陽當然明白。
過意不去,那就需要補償。
怎麽補償呢?
那就替老闆殺個人好了。
“我把資料發給你,人目前在香江。”
“既然這些人那麽喜歡往外面跑,那就别讓他回來了。”
老默這麽說,徐朝陽也就不再矯情。
等到他将杜伯仲的資料信息,目前所在的位置等東西都發送過去,老默終究還是沒憋住。
“你是從很早就開始盯着這個人了嗎?”
徐朝陽沉吟片刻,也沒打算瞞着他。
“很早,我在呂州沒什麽人脈,但現任的呂州市委書記,是高書記當年的兵。”
“他能上位呂州一把手,還是因爲高書記的舉薦。”
之所以提到這麽個人,是因爲徐朝陽去年陪同高育良到呂州調研,和王漢金結下了一點香火情。
幾個月前,趙瑞龍遠遁美國。
從那個時候起,徐朝陽就請王書記幫忙,暗中盯着仍在呂州待着的杜伯仲。
“這幾個月他都很安分,可最近卻在陸陸續續的轉移資産,我就知道要出問題。”
徐朝陽難得跟别人說起自己的心理活動,可老默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既然早知道他會帶來麻煩,爲什麽不早點解決掉?”
徐朝陽輕蔑一笑,頗有些無奈。
“你啊,還是不了解政治。”
“像杜伯仲這樣的人,縱使有再多錢,在權勢眼中,他是什麽?”
“說簡單點,肥羊而已。”
“不把他養肥,不把他身上的價值都榨幹,我怎麽舍得動他?”
“退一萬步來講,他這樣的人,對整個局勢來講,可以說是無關緊要。”
“可關鍵在于,這顆雷是誰埋的,你能明白嗎?”
老默似懂非懂,也懶得理會這些彎彎繞繞。
他隻知道,玩政治的心都髒。
嘴上說着是一個小角色,卻在暗中花了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來操控人心。
老默緩緩搖頭,以他的世界觀,對這些東西是難以理解。
所以他隻能當一個打手,也甘願做好一個打手。
随着老默轉身離開,徐朝陽也陷入了沉思。
杜伯仲是不能留了,但這顆埋下的雷終于還是炸了,歸根結底,都是因爲侯亮平主動去踩。
徐朝陽想了想,便掏出手機給鍾主任打了個電話。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
“什麽?”
鍾小艾聽到對方傳來的聲音,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
徐朝陽隻好挑明了說。
“我們之前有過約定,不管未來的局勢如何發展,我都會在最後給侯亮平留一個機會。”
“我答應過你,自然也說到做到。”
“可我也說過,機會是要靠他自己去把握。”
徐朝陽的語氣不同尋常,沒有一點要和她嬉皮笑臉的意思。
鍾主任握着手機的五指下意識用力,臉色也微微發白。
“所以,你準備怎麽做?”
沉默片刻,她終究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徐朝陽并未回答,今天這個電話,隻是爲了通知對方。
“你可以選擇幫侯亮平,這是你的自由。”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兩不相幫,我都可以理解。”
“考慮好了,今天晚上過來,我們好好談談。”
徐朝陽挂斷電話,沒做什麽多餘的事。
侯亮平一個人,把很多人都逼入了艱難的處境。
愛他的,恨他的,和他息息相關的。
徐朝陽之前認爲,自己在鍾小艾身上讨回了一部分公道,舅舅也成功擺脫風險,有望進步。
因此,隻要侯亮平适可而止,雙方之間也許沒必要鬥個頭破血流。
可現在看來,就算給了侯亮平機會,他也不中用。
這個人,自己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