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侯亮平就選擇突擊審問高小琴。
與此同時,李達康給市紀委施壓,先将陳清泉雙規。
盡管祁同偉提前做了安排,随着山水集團的示弱,漢大幫的拆解。
陳清泉等人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潇灑嚣張。
可這個人,李達康是一定要給他拿下的。
“達康書記,我們還沒有抓到實質性的證據,就這麽處理陳清泉,是不是太着急了點?”
張樹立找上門來,心裏充滿了苦楚。
可李達康的态度十分堅決。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我是市委書記,市裏的一把手,有權處理京州市的幹部。”
“真出了什麽問題我來擔着,其他的你不用管。”
張樹立詫異,聽到這話的他,一時片刻還沒反應過來。
但也敏銳的察覺到,自打從京城回來以後,李達康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是什麽方面,張樹立也說不上來。
但既然對方已經把話給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隻能聽話照做。
半個小時後,李達康召開了京州市委會議。
在會上,他以陳清泉的事作爲切入點,三令五申的強調了幹部的個人素質問題。
孫海平、孫連城,衆人神色微妙。
大家都在猜測,李達康是吃錯藥了,還是真的下定決心,打算改變京州當地的政治環境?
亡羊補牢,爲時不晚嗎?
對于孫連城來說,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信号。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李達康下一秒就提到了自己。
“孫連城,光明區信訪辦的事情,爲什麽到今天還沒有一個像樣的結果?”
李達康轉着手裏的筆,眼神犀利,直愣愣的盯着孫連城。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移動到光明區區長身上,神色都相當微妙。
孫連城一臉委屈。
“達康書記,您說要整改,要按照銀行的标準改,這是需要時間的。”
“可我沒讓你一刀切。”
李達康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孫連城就是刻意跟自己作對。
“改個信訪辦的窗口而已,需要多少時間?”
“改到現在,連群衆的上訪渠道都給斷了。”
“光明區現在是怨聲載道,你孫連城作爲光明區的區長,到底有沒有仔細聽聽群衆的聲音?”
李達康的眼神冷冰冰的,有一說一,就事論事,他這也不算故意找茬。
光明區畢竟是京州市最重要的城市規劃區域,一舉一動,都格外引人矚目。
信訪辦窗口看似小事,卻能直接反映出,京州市委究竟爛到了什麽地步。
一個小小的窗口,改了半個月還沒改好啊。
那一個舉報和上訪,能指望三年五載的會有消息嗎?
“不作爲,你失職!”
“還有市紀委的張樹立,你們的問題都很嚴重!”
說李達康下定決心要整改市委班子也好,說他借題發揮也罷。
不管怎麽說,孫連城和張樹立,這倆倒黴蛋肯定是要挨批的。
張樹立臉色雖然有些難看,但還是沒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反駁李達康。
孫連城小聲嘟嚷。
“這話還真有臉說!”
不湊巧,李達康見他嘴唇蠕動,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孫連城,有什麽話當着大家的面說,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我見不得人?”
孫連城伸手指着自己,頓時笑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自己受的鳥氣已經夠夠多了,李達康實在欺人太甚!
孫連城拍桌子起身,怒氣沖沖,當場把衆人吓得不輕。
李達康眼神一寒,也沒想到他真有這個膽量。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現在可以罵我了?”
“好!真好!”
“你了不起啊!”
孫連城朝着李達康豎起大拇指,陰陽怪氣的功夫顯然有一套。
“達康書記,你真了不起啊!”
“丁義珍違法亂紀你看不見,市紀委上報多次,你處心積慮的維護!”
“你團結幹部,你了不起啊!”
“歐陽箐收受賄賂,女兒養在國外,自己清清白白,婚一離,關系一撇,張嘴就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你舍小家爲大家,你了不起啊!”
“大風廠116事件,案件撲朔迷離,爲了光明峰項目,你不聽勸阻,打算強拆工廠。”
“你爲全市的經濟發展費盡心機,你是真了不起啊!!”
李達康面如蠟色,聽着這些誅心之語,惱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說夠了沒有!!”
“沒有!!”
孫連城一步不退,單臂在空中掄了一拳,又是一個大拇指。
“您老人家的豐功偉績還多着呢,一兩件怎麽夠!”
“陳清泉屢次違法亂紀,市紀委的同志通報多次!”
“你爲了維護團結,置之不理,真了不起!”
“市委班子爛成這樣,市政法委多次找你談話。”
“你百般推脫,這是爲了減輕大家的負擔?”
“你達康書記好了不起!”
“光明峰項目爆雷,趕鴨子上架,強行令我擔任總指揮!”
“命令一道一道的下,催命一樣的催!”
“投資商我安撫了,工人的投資款還要我們出?”
“市公安局叫苦,你大手一揮,真了不起!”
“五千萬安置款我搞來的,是我!”
“新大風廠的地是我批的,也是我!”
“功勞苦勞未見半分,惡果苦果我是吃的夠夠的!”
“我孫連城是千古罪人,你李達康是當代聖人!”
“你多了不起啊,你是癞蛤蟆頭上頂青蛙,你頂呱呱!”
“我看全市的幹部都該給你李達康送匾,上面什麽都不用寫,就寫五個字。”
“青天大老爺!!”
孫連城嘴裏一句髒話沒有,可他的話卻如同一把把鋼刀,直刺李達康的心髒。
李達康瞬間紅溫了,場上的幹部也嘩然一片。
任由誰被人這麽指着鼻子罵,都不可能承受得住。
衆人隻見李達康咬牙切齒,身體不受控制的瘋狂顫抖,眼睛都氣的通紅。
“孫連城,你要造反不成?!”
他聲音沙啞,一字一句,言語中帶着無盡的怒火。
孫連城渾身舒暢,心裏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
“李達康,我們都是有素質的人。”
“造反?”
“造什麽反,造誰的反?”
“鼻子裏面插大蔥,你把自己當什麽了?”
“昔日,就算是他老人家,面對自己的同志和群衆,那也是和藹可親,平易近人。”
“你李達康,擺什麽臭官僚的臉!”
“作爲?”
“我問問你,我們怎麽作爲?”
“爛了!京州的幹部徹底爛了,爛透了!!”
“追本溯源,歸根結底。”
“是你!是你李達康!!”
“京州市委的爛,是你李達康一手造成的!”
“你認爲我不夠格,認爲我不作爲?”
“是啊,我這樣的人,怎麽配在你手下做事?”
“仗義疏财,跪求招安?”
“對我們是一副嘴臉,面對沙瑞金沙書記,給人家開車門,跨欄小跑?”
“當代宋江,不!你比宋江還要偉大,還要更了不起!”
“我!孫連城!”
“等着你李達康!開除我的黨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