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是屬于私人性質。”
“若是檢察院的人開着車來,您就再也沒有交代的機會了。”
對于歐陽箐的問題,徐朝陽回答的很坦然。
來之前他和林華華商量過,由自己親自出面扮演惡人,林華華來當那個‘好人’。
至于爲什麽非要來見歐陽箐,自然是不想給侯亮平半分功勞。
他還想進步?
想屁吃還差不多!
歐陽箐的案子,是公檢聯合偵辦。
侯亮平無能,徐朝陽和舅舅商量後,由高老師親自出面去和沙瑞金談。
沙書記下達指示,案子由公安廳接手,配合中紀委的同志偵辦。
并且,他們有權在檢察院借調人手。
不論如何,侯亮平的路都要給他徹底堵死才行。
哪怕隻有一點起死回生的機會,也要給他按死在搖籃中!
至于歐陽箐,對于徐朝陽說的那些話,她并不意外,也沒感到生氣。
官腔什麽的她聽得多了,這麽久了還沒去自首,當然是在等,等一個她看得順眼的人。
李達康也想犧牲自己謀求上進,可惜,他隻配白日做夢!
“你們還不錯,至少做了功課,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歐陽箐給兩人倒了水,走到沙發上坐下,望着桌上的生日蛋糕笑了笑。
徐朝陽給林華華使眼色,林華華心領神會。
“歐陽姐,您比我大,叫您一聲姐不過分。”
“我們今天的來意,想必您也知道,我就不畫蛇添足了。”
“現在嘛,什麽都不用說。”
“已經過了十二點,祝您生日快樂。”
她說話的時候,徐朝陽已經打開蛋糕,點燃蠟燭,插上,真給歐陽箐過上了生日。
歐陽箐心中五味雜陳,說了聲謝謝,頓無不感到百感交集。
50歲了,像她們這樣的家庭,其實已經可以退休,頤養天年。
結果卻是,毀在了這該死的婚姻上。
她也知道,自己今晚不交代,等到天一亮,檢察院的車就會來接她。
所以在過完生日,吃完蛋糕後,林華華主動提起話題,問起了她當年爲什麽會選擇李達康。
歐陽箐神色落寞,但也沒怎麽說李達康的壞話。
夫妻一場,總歸是給他留了面子的。
“李達康年輕的時候,還算不錯吧。”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反正現在說後悔已經晚了,對他,我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
歐陽箐挺慘一人,徐朝陽和林華華都對她深表同情。
她不缺錢,也不需要靠别人行賄來養育家庭。
再說還有隔壁老王幫襯,怎麽看都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李達康先天宋江聖體,誰沾上他,那都必定倒黴。
在林華華的開導和勸解下,歐陽箐的心裏好受許多,也提出了自己的最後一個要求。
“可以讓我給女兒打個電話嗎?”
“當然。”
徐朝陽點頭,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對方,這事兒他做主了。
歐陽箐笑着道謝,半個小時後她挂斷電話,此時别墅外面,警車已經在等着了。
徐朝陽和林華華帶着歐陽箐走出大門,也宣告着京城市委書記的前妻,投案自首。
這一晚,李達康注定無眠。
而第二天太陽才升起,歐陽箐就向中紀委的人交代了一切。
她的舉報和中紀委調查組掌握的情況不謀而同,線索直指漢東油汽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正廳級幹部,劉新建。
歐陽箐這邊剛交代完情況,侯亮平就根據目前所掌握的證據,到漢東油氣集團去抓人。
當他風風火火的殺到劉新建的辦公室,對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一見到侯亮平就跑到了窗戶邊兒上。
“你,你想幹什麽?”
“你别過來啊,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劉新建演技大爆發,那種畏畏縮縮,貪生怕死的樣子,被他演的活靈活現。
侯亮平不爲所動,他早就調查過此人,也知道劉新建生性膽小,根本不可能跳樓自殺。
但他不知道,劉新建的辦公室對面架着一把大狙,這是趙家的最後一層保險。
“喲呵,還挺自覺?”
“你既然知道我是來抓你的,不如老老實實的跟我走,省得你我都麻煩。”
侯亮平屢屢受挫,被嶽父大人教訓一通後,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所以來抓劉新建,他全當應付了事。
人抓到了帶回去,審訊出一個妥當的結果,随後終結趙家。
在他看來,事情就這麽簡單。
至于劉新建的不配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不擔心劉新建會跳,更不相信他敢死。
因此,侯亮平不僅不安撫,反而心不在焉的在辦公室裏找個位置坐下,言語之中滿是譏諷。
“跳啊,我還等着你呢。”
“正好,你跳了我也好完事兒,咱們都别浪費時間。”
侯亮平擡手看表,臉上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态。
沒人不怕死,劉新建這樣的貪官更是如此。
所以即便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會跳。
“你以爲我不敢?”
劉新建眼中的狠色一閃即逝,侯亮平卻嗤之以鼻。
“你有什麽不敢的?”
“你們這樣的人,貪贓枉法,胡作非爲!”
“自以爲有權力作爲擋箭牌,就可以爲所欲爲!”
“你們怎麽不敢?”
“你們可太敢了!”
侯亮平兀自冷笑,這話不僅僅是在嘲諷劉新建,同樣在心裏内涵了高育良、沙瑞金等人。
劉新建伸手指着他,突然猛虎王護體。
“你放屁!!”
“你!侯亮平!”
“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嗎?”
“你隻是一個既得利益者,一個靠着女人平步青雲都做不到的廢物罷了!”
“你爲今天的建設出過什麽力?”
“高高在上,大言不慚的做個評論家,這就是你侯亮平的本事!”
“這就是你侯亮平!!”
劉新建真情流露,看上去是來真的。
說到激動處,他目眦欲裂,哆嗦着嘴唇,那雙眼睛裏射出來的光芒,恨不得将對方給洞穿。
“穿上衣服就把自己當人了?”
“笑話!!”
“狗永遠是狗,你算個什麽東西!”
“你!你們!”
“你們是偷!你們是竊!”
“你我哪裏不一樣?”
“你穿的衣服比我厚,身上的裝飾比我多罷了!”
“侯亮平,你給我聽好了。”
“你一天是狗,一輩子都是狗!!”
“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批判我們,唯獨你這種人!”
“你并非勝利者,你是投機倒把,偷盜竊取之人!!”
劉新建眼眶通紅,這番話完全不留情面。
侯亮平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條條綻起,還從未受過這等屈辱。
他内心充滿無盡的怒火,一張臉早已是扭曲的不成樣子。
可正當侯亮平想反駁對方的時候,下一秒,頓時如渾身觸電一般,突然驚恐的起身,頭皮發麻的快步跑了過去。
劉新建說完自己想說的,沖着他詭異一笑,便直接躍上窗台,猛地撲了下去。
“侯亮平,是你逼死我的!”
砰!!
一聲悶響,侯亮平耳邊傳來了劉新建跳樓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侯大局長心髒瘋狂跳動,如喪考妣,腦瓜子嗡嗡作響,也徹底的愣在了原地。
此時此刻,他是從内至外,真真切切的感到了,什麽叫極緻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