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的位置不同,考慮問題的方向和角度,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祁同偉以前是一個省的公安廳廳長,而現在,馬上要上位,當然就要從宏觀的角度考慮問題。
這是沙瑞金給他上的第一課。
“你身在基層,當然能夠體會基層的苦。”
“可你上去了,又該怎麽辦,怎麽去對待和處理這些問題?”
“社會發展、改革,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同偉,很多事情不要靠嘴說,是要切身實地的去做。”
沙瑞金語氣溫和,從稱呼就能看出,明顯是已經将他當做自己人了。
祁同偉心緒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我明白了沙書記,我不會辜負您的良苦用心。”
沙瑞金的确不一般,和高育良高老師,完全是兩種人。
祁同偉深刻體會到,一個從基層摸爬滾打走起來的幹部,政治能力到底是有多麽強大。
沙瑞金來漢東,經過一系列事情後,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魄力。
他來漢東,隻辦三件事。
改革!
改革!
還是特麽的,改革!
李達康搞經濟是一把好手,可一個連團結自己人都做不到的幹部,自然首先被淘汰。
高育良、祁同偉,乃至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組織部部長吳春林。
這些人能進入沙家幫,是偶然,但其實也是必然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祁同偉的心境一片開朗。
沙瑞金走下台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段時間做好準備, 要不了幾天,中組部的人會來漢東對你進行考察。”
“放輕松,正常的程序而已。”
沙瑞金點到即止,沒再多說。
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就上車離開。
祁同偉内心泛起火熱,眼眶甚至有些微微泛紅。
二十年前,他要是能得到組織的這般信任,何至于走上歪路。
祁同偉一掃多年陰霾,感覺自己的人生,終于迎來了輝煌。
此時,高育良的汽車開到了門口。
車窗搖下,老師那雙和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老師,您都看到了?”
祁同偉快步上前,主動彎腰,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高育良調侃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快上車吧。”
祁同偉當然不至于感動到落淚,但心裏的觸動,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拉開車門坐上車,沒想到外甥也在。
顯然,兩人剛才在後面注視了他很久。
祁同偉啞然失笑。
“你小子,在這兒也不出聲,等着看你舅舅笑話呢?”
徐朝陽舉手求饒,心裏自然也是百感交集。
苦盡甘來,苦盡甘來。
自己舅舅這個農村孩子,總算逆天改命了。
徐朝陽當然也知道,這背後有着更大的權力在一路觀望和幫助。
可自己的付出,高老師的不辭辛苦,以及祁同偉的轉變。
這些都做不得假。
不管怎麽說,至少祁同偉此次,不會在孤零零的自絕于孤鷹嶺,這就已經足夠讓自己感到安慰。
徐朝陽默默想着,也總算可以放松片刻。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的回了高老師家,期間,祁同偉也毫無隐瞞的将沙瑞金和他的談話,全都開誠布公的講了出來。
高育良和徐朝陽對視一眼,兩人坐在沙發上,各有所思,但對此都并不怎麽意外。
祁同偉目前想要上位副省長,至少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漢東省委常委内部表決,提名推薦加投票,然後再報到上面,等中組部批準。
第二條路,就是上面直接決定。
一個是批準,一個是決定。
這兩者之間,自然有着本質區别。
沙瑞金給祁同偉謀劃的就是第二條路,這需要背後有人,也需要祁同偉有着實打實的成績。
以前祁同偉可能沒這個資格,可塔寨的事情一爆出,那可是全國震動的大新聞。
上面高度重視,再加上有人暗中運作。
又考慮到如今副省長兼任公安廳廳長的局面成爲常态化,自然會考慮給祁同偉一個機會。
何況,沙瑞金是想讓他去别的省份,打散他在漢東的關系人脈,讓他從頭開始。
從這一點上看,其中就透露出兩個信息。
“沙書記隻怕是在培養你,将來有可能回來接班。”
“至于到時候接誰的班,要看情況而定。”
“另外,你可能會去形勢嚴峻的省份,這次的全省會議,就是一個明顯的信息點。”
高育良端着茶杯,一眼就能洞察其中的玄機。
徐朝陽也認爲高老師的分析,最契合目前的情況。
祁同偉心情沉重,這對他來說,是不小的壓力,可也是動力。
徐朝陽見氣氛有些悶,便小小的開了個玩笑。
“舅舅調任其他省份,高老師也許能再進一步。”
高育良啞然失笑,祁同偉倒是變得激動起來。
“老師,很有可能!”
自劉省長退位後,漢東目前的省長一職,還空懸着呢。
省長空缺,高育良算得上是漢東的第二号人物。
官場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當然也想往上走一走,可心裏其實不怎麽抱希望。
徐朝陽卻認爲,這不是夢想。
雖然近年以來,漢東都在說‘漢大幫’。
可漢大幫,其實真跟高育良沒啥關系。
無非是扯着虎皮謀大旗,打着高書記的旗号搞政治團體,高育良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而如今,沙瑞金一刀落下,漢大幫早已名存實亡。
等到祁同偉離開,就更是毛都不剩。
這種情況下,沙瑞金指不定真會給高育良一個機會。
雖說省委副書記和省長隻差了小小的一步,可這小小的一步,對很多人來說,如同天塹。
省長的位置很多人盯着,可在高育良面前,能打的沒幾個。
别看李達康一直踴躍表現,但要是真拿組織條例說事,他要想一步到位,直接上任省長,幾率爲零。
何況沙瑞金早就不止一次點出過他的問題,除非有人幫他運轉,遠走他處,去别的地方。
否則的話,李達康繼續留在漢東,很難再有出頭之日。
一旦他犯了什麽錯,做了什麽傻事,甚至落馬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