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和張樹立交流情況,說着說着,話題偏離了方向。
“李書記,您前妻歐陽箐有自首情節和立功表現,因此在最後的判決上,處罰的并不嚴重。”
“她在裏面的表現也很不錯,上個月刑滿釋放,聽說和大路集團的老總,一起到美國去了。”
張樹立話音才落,李達康就被氣笑了。
“好你個張樹立,這都幾年時間過去了,你還是那麽敢說啊。”
“當面戳我痛處,真有你的。”
張樹立哈哈一笑,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尴尬。
“我現在已經不是你李書記手下的兵了,想說什麽說什麽,不怕領導處罰我。”
李達康點了下頭,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曾經有你和孫連城這樣的好兵擺在我眼前,可我不知道珍惜。”
“如今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唉,你看我。”
“近鄉情怯,觸景生情。”
“人果然還是老了啊。”
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坐在車上的李達康,果真應驗了那句話。
孤家寡人。
前妻已成陌路人,刑滿釋放後都沒通知他一聲。
人家跟着王大路去了美國,和自己的親女兒,反倒是更像一家人。
王大路曾經也是自己要好的朋友,不也相去甚遠了嗎。
李達康在中江時,一直鮮有表露出這等情緒。
重回漢東後才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有多少。
不過既然是自己選的路,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
他這次回來,一是真心想四處走走看看,順帶吊唁一番陳岩石。
二來,則是準備完善一下自己早就殘破的婚姻。
這條路要想繼續往上走,沒有婚姻是不可能的。
正好他表妹杏枝,爲李達康物色了一個合适的人選。
就算不談感情,但爲了讓組織放心,爲了讓自己在未來能夠得到重用,他就勢必要好好考慮清楚。
同一時間,高育良和吳惠芬接上徐朝陽二人,坐上車後,有說有笑的往市區趕。
高育良事先聲明,這次見面不談工作。
但聊着聊着,就開始催婚了。
“官場這條路,你要是還想繼續往上走,就得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個人問題。”
“我手裏倒有幾個不錯的人選,朝陽,要不讓你吳老師帶你見見?”
這種話,高育良和吳惠芬肯定提前商量過,所以兩口子表現的十分默契。
“朝陽,你高老師也是爲了你好。”
“你看我照片都帶來了,都是不錯的姑娘。”
“這個,原漢東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孫女,年紀比起你是小了幾歲,但人長的很漂亮嘛。”
“還有這個,你舅媽梁璐家的親戚,如今在司法系統工作,要我說,幹脆來個親上加親。”
“最後這個可不得了,小艾親自幫你物色的,去年就到我們漢東工作了,現在可是小有名氣呢。”
吳惠芬滔滔不絕,對此事較爲熱衷。
徐朝陽又無奈又想笑,不好拒絕師母的好意,可又實在舍不得這花花世界。
他求助似的看向前面坐着的舅舅,可祁常務除了幸災樂禍,就隻顧着笑了。
高育良神色和藹,也十分享受這種氛圍。
他和吳惠芬雖然表面上和好如初,可誰的心裏都有裂縫,且這種裂縫無法彌補。
高小鳳和高育良的兒子,根本不可能得到承認。
除非某一天,高育良真的退下來,徹底遠離權力,做一個‘普通人’。
至于他和吳惠芬的女兒,已經在國外嫁了人,成了潑出去的水。
爲官至今,高育良的家庭,其實同樣不算美滿幸福。
如今的他,基本是把祁同偉當親兒子,把徐朝陽當親孫子。
偶爾享受一下這種天倫之樂,對高育良和吳惠芬而言,是非常不錯的感受。
隻是徐朝陽實在不想讨論婚姻的話題,便含糊不清的蒙混了過去。
聽吳惠芬說,鍾主任也到了京州,倒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但仔細想想,鍾小艾和陳海也算同學,她來漢東參加陳岩石的追思會,不算那麽難理解。
“對了高老師,有侯亮平的消息嗎?”
徐朝陽腦子裏突然蹦出侯亮平的身影,不知這次回漢東,會不會見到侯大局長。
高育良緩緩搖頭,給出了一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複。
“他和小艾的離婚信息公開後,兒子改了姓,哪裏還有什麽臉面再出現。”
“雖然在背後這麽說他不太好,可侯亮平從始至終,都算是個要臉的人。”
“一邊享受着鍾家帶來的一切,一邊拼了命的想要撇清關系。”
“到最後鬧出那樣一個結果,早就已經查無此人了。”
高育良神色平靜,對侯亮平有惋惜,但談不上同情。
路是自己選的,自己怎麽走,就怎麽去承擔這個後果。
祁同偉也道:“之前還能聯系上他,後來他換了号碼,就徹底銷聲匿迹,不知所蹤了。”
“這次陳老去世,陳海還特意問過我。”
“陳海是他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兄弟都不再聯系了,還有誰能知道他如今的現狀。”
政治本身就是殘酷的,一但出局,再想東山再起,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事實證明,一個人太過自視清高,看不清形勢,擺不正位置,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侯亮平,侯大局長。
真不知道現在的他,經曆了多少次權力的小小任性。
徐朝陽本來還挺好奇的,了解到對方如今處于‘查無此人’的狀态後,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一路上,他陪着高育良和吳惠芬閑聊,暫時被安頓在高老師家裏住下。
陳岩石的追思會在後天舉辦,而當天晚上,徐朝陽就見到了鍾主任。
除了鍾主任,他還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漢東省省委書記,沙瑞金打來的。
“回來了?”
“回來了就過來一趟,我讓白秘書去接,有人要見你。”
沙瑞金就說了這麽一句話。
挂斷電話後,徐朝陽百思不得其解。
“見我?”
“誰會對我感興趣?”
他搖搖頭,感到莫名其妙。
高育良得知此事,眼神則有些意味深長。
“朝陽,有些事情,我想你也該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