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室出來,徐朝陽徑直去見了夏強。
這位教育局局長,一如羅剛所說的一樣,嘴很硬。
即使已經經過縣委常委共同表決,暫時将他給規了起來。
面對鐵證如山,他依舊不肯承認錯誤。
“徐縣長,我是冤枉的,希望縣裏領導能夠查清實際情況,還我一個清白!”
一見到徐朝陽,他嘴裏嚷嚷着,似乎見到了清湯大老爺。
徐朝陽擡起右手往下壓,面無表情的擡頭看着對方。
“根據調查組的走訪調查,諸多罪狀都指向你,人證的供詞,也足夠我們對你采取強行措施。”
“但我還是來見你,你應該珍惜這個機會,不要說這些廢話。”
夏強面色一變,也清楚自從監察改制後,監察委的确有采取強制措施的權力。
所以他認不認罪意義不大,幹脆便直截了當的道明目的。
“那好,你們要查我,我認栽。”
“可這麽做的隻有我嗎?”
“徐縣長,我想你們最該查的,是現任的教育廳廳長!”
“哼!跟他相比,我隻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徐朝陽眼眸閃爍,皺起眉道:“什麽目的?”
“什麽什麽目的?”
“你張口咬出這麽大個人物,别跟我說隻是因爲胡言亂語。”
夏強知道蒙混不過去,一臉嚴肅道:“我舉報,舉報不行嗎。”
“我舉報本省教育廳廳長,懇求組織嚴查他的問題!”
“若是檢舉有功,徐縣長,請問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現?”
徐朝陽盯着他,一言不發,隔了幾秒才道:“你向我舉報沒用,省教育廳廳長正廳級,我一個縣長什麽級别。”
“況且沒有證據,你确定要舉報?”
夏強哼了一聲,抱着手臂,怎麽也不願再說了。
“反正我就講這麽多,徐縣長,希望你能重視此事。”
“當然,平心而論,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做什麽。”
“但接下來,我将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
..........
“朝陽哥,你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做了嗎?”
談話結束,徐朝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鍾瑤快步跟上,有些好奇他下一步的打算。
“你的意見呢?”
徐朝陽拿着水杯泡茶,轉頭笑問了一句。
鍾瑤認真思考,很快就道:“教育局是當地政府的職能部門,縣委有權處理縣教育局局長。”
她的回答很含蓄,徐朝陽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處理掉現在的教育局局長,提拔一個有能力的上來,讓他落實好現目前的各種問題,這是當然的。”
“可夏強........他突然咬出當地的教育廳廳長,這裏面明顯藏着我們所不知道内幕秘聞。”
徐朝陽并未反駁鍾瑤,但腦海中帶有不一樣的思考。
爲官從政,施政一方,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無可厚非。
夏強的問題查實清楚,可以到此爲止,完全不必理會他空口白話的舉報控訴。
可若是有背景不用,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機會,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我不需要的東西,或許正是别人所需要的呢?”
徐朝陽神秘一笑,端着茶杯坐回沙發,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打算聽取一下不同的意見,再來下決定。
鍾瑤一臉好奇,安靜等待幾秒,就聽到聽筒裏傳來小姑的聲音。
“鍾書記,是我,小徐。”
鍾小艾在省紀委辦公,接到電話,聽到徐朝陽對自己的稱呼,心裏有些淡淡的哀怨。
需要的時候叫人家好姐姐,不需要的時候就叫什麽鍾書記。
果然,感情還是淡了。
“小徐同志,有什麽事嗎?”
鍾小艾當然知道這是工作期間,所以也收起雜念,笑着勾了勾嘴角。
哪知下一秒,徐朝陽就給了她一個驚喜。
“鍾書記,你要成績不要?”
“隻要您開金口,我馬上給您送來。”
.........
挂斷電話,鍾小艾站在窗前沉思良久,内心感到一陣寬慰。
“這個弟弟做的,總算沒忘了姐姐。”
她對徐朝陽說的事很感興趣,也願意爲此盡一份力。
自己才調來中江工作,雖然進了省委常委,排名還比較靠前。
可因爲是女同志,總會讓一些人戴着有色眼鏡。
想證明自己,站穩腳跟,還得靠實打實的功勞和成績。
鍾小艾最近也正爲此感到發愁,沒想到徐朝陽誤打誤撞,爲自己創造了一個機會。
她心中稍加安定,斂了斂神色,就去找了省委書記韓克明。
“韓書記,具體的情況就是這樣。”
幾分鍾後,鍾小艾将自己在電話裏聽到的内容,如實的彙報給韓克明。
韓克明若有所思,心裏卻感到爲難。
“鍾書記,涉及到幹部的貪腐問題,必須要及時發現,及時糾正,更要出重拳将其打掉。”
“在原則上,我個人是支持你的,我相信省委的同志們,跟我也有着同樣的意見。”
“可實際操作起來,這裏面難度不小,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韓克明也是無奈,這幾年經過上面的嚴打嚴抓嚴處理,幹部的腐敗問題相對減少。
單拿他們中江來說,掃黑除惡和反貪反腐齊頭并進,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可蒼蠅老虎,能打得完嗎?
不是這裏出事,就是那裏暴雷。
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工作要怎麽做?
他心裏萬般糾結,委婉的想勸對方放棄。
鍾小艾美眸低垂,大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點頭笑了起來。
“韓書記放心,我會注意相關影響,一定将有關情況核查清楚,才啓動正式的調查程序。”
她能夠理解韓克明的難處,但自己的工作也要繼續做。
徐朝陽透露的那個情況,如果是烏龍倒還好說。
可萬一确有其事,她能不查嗎?
韓克明說的倒好聽,等到真出了問題,上面追責下來,難受的還是自己。
官場如戰場,沒背景和後台,想做好工作都不行。
李達康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京州時壓得市紀委書記喘不過氣,等到真出現不可控的局面。
手底下的幹部,那就是最合适的背鍋人選。
鍾小艾可不想成爲上面重點批評的對象,那對她來說,算是有辱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