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瑤回來後,服侍生将點好的菜,一一端上了餐桌。
李達康和徐朝陽停止了攀談,相逢一笑泯恩仇,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李書記,既然今天是你做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跟誰客氣都不能跟我客氣。”
李達康大度的擺手,表情又恢複了先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朝陽、小鍾,你們随便吃,一定要盡興,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剛才說的事,徐朝陽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給他答複,但也沒有一口回絕。
這對于李達康來說,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做任何事,都沒必要追求盡善盡美。
自己帶着誠意而來,隻要對方能夠感受到他的‘坦蕩’,李達康的目的就已經算完成了。
因此接下來的時間裏,雙方都默契的避開方才的話題,一直在閑談日常瑣事,氣氛還算融洽。
酒足飯飽,李達康散步回招待所。
鍾瑤主動承擔起司機的責任,載着徐朝陽回家。
“我今天不回去了,陪陪你。”
到了樓下,她自然的挽住對方的手臂,眼眸低垂着,聲調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徐朝陽笑了笑,倒也沒有拒絕,陪同着鍾瑤一起上了樓。
月亮爬上樹梢,靜谧的夜色下,潔白如玉的天上玉盤,散發着清冷柔和的光芒。
徐朝陽站在客廳的窗前,此刻好像接通了孫連城的思維,隻覺得以宇宙的浩瀚,人類的存在,實在是過于渺小。
爲了生計和生存,人與人之間陷入盲目的争鬥。
很多時候很多不必要的東西,也能讓雙方鬥的頭破血流,不計代價。
李達康這次來平康縣視察工作,是特意爲了那盤醋包的餃子。
他把自身的想法和态度闡述的很清楚,也很透徹,現在就在期盼着對方的答複。
“要我看,這位李書記是左右逢源,風吹那邊,他就往那邊倒。”
鍾瑤給徐朝陽熬了一杯熱紅茶,走過來遞給對方,也在幫着打抱不平。
她對李達康的印象不是很好,當面算克制,私底下就不太介意犀利的評價。
徐朝陽喝了口茶,體内細胞有了久違的活躍,酒也醒了幾分。
“環境如此,李達康的例子,在官場上比比皆是,倒也不算罕見現象。”
從政做官,最該接受的就是罵聲,最不該有的就是羞恥心。
李達康如果有羞恥心,他也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那現在該怎麽辦?”
“朝陽哥,你要答應他嗎?”
鍾瑤開口詢問,美麗的雙眸靜靜盯着徐朝陽,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徐朝陽好奇道:“那你呢,你想回去嗎?”
鍾瑤抿嘴輕笑,玩笑道:“你是領導好不好,領導做決定,我所能做的,隻有完全服從!”
徐朝陽滿心寬慰,有心逗弄她,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實在不行,我打個電話探探情況?”鍾瑤緻力于爲‘領導’排憂解難,很有上進心。
徐朝陽笑着搖頭,正如李達康不想擴大雙方之間的矛盾。
他也不想讓就要退休的高老師,爲此感到擔憂。
眼看着高老師就要安穩落地,若是再讓他卷入一場新的風暴,于情于理都讓人良心難安。
至于祁常務和鍾書記那邊,徐朝陽也不打算向他們通報情況。
李達康歸根結底還屬于中江的幹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舅舅和鍾書記若是出現意外,反而才會令自己感到難做。
“李達康走了一步好棋,看似決定權在我們手裏,實際上,他自己已經達成了一開始的預期。”
從這方面來講,徐朝陽認可李達康作爲一名政治人物的能力。
但自己别的東西沒有,唯獨有一點。
李達康既想不到,也無法提前做出預判。
“我别的不行,就是後台夠硬,背後站着的人夠多。”
徐朝陽輕輕勾起嘴角,既然不麻煩高老師和舅舅在内的三人,那就轉換思路,苦一苦那位‘姑父’。
他想清楚這一點後,就放下手裏的茶杯,坐到沙發上給沙瑞金打了個電話。
“怎麽,遇到難處,終于舍得聯系我了?”
電話很快接通,沙瑞金充滿調侃的聲音,也在此刻鑽入了耳中。
離開漢東後,這位沙書記進入京城,迎來了權力高峰,可謂春風得意。
由于平時不常聯系,所以徐朝陽一打電話過來,他就知道有情況。
徐朝陽也不隐瞞,一五一十的将李達康的謀劃說了個清楚。
沙瑞金輕笑一聲,對此并不算是很意外。
“趙小惠是一名合格的商人,凡事都以利字爲先。”
“但要論起政治手腕,比起她爹還是差的太遠。”
從這話就能看出,沙瑞金對趙小惠和其背後的人,有着明顯的了解。
徐朝陽好奇追問,也得到了對方的答複。
“你别擔心,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但不涉及太多政治核心。”
“李達康回漢東,不出意外,會有得頭疼。”
“我不在乎他們怎麽樣,反正就算回去了,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朝陽,我主要是想知道,你是怎麽考慮的?”
徐朝陽心裏早有答案,沙瑞金的話,也給了他不小的底氣。
“正如您所說,李達康不重要。”
“他被綁上了船,自身别無選擇。”
“至于我……倒真想回去看看,這些人在背地裏,究竟打得什麽如意算盤。”
他對沙瑞金沒有隐瞞,沙瑞金也很欣慰。
“要得就是你這個态度,很有精神嘛。”
“其實你也知道,有很多事我們都不方便出面,否則趙小惠的家裏人,怎麽會容忍她在外面胡亂安排?”
“朝陽,你的存在之所以重要,恰恰就體現在這些方面。”
徐朝陽不置可否,不等開口回話,對面就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好了,既然你心裏有數,那事情就這麽決定下來。”
“其他的你不用管,我來安排,你就安安心心等着結果就行。”
沙瑞金雷厲風行,很快就将事情給決定下來,并給徐朝陽喂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徐朝陽也很想問,他如今走到了哪一個地步,但最終還是沒把心裏的好奇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