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回歸讓漢東的政治格局發生了顯着變化,其中最爲人津津樂道的,是老省長高育良的功成身退。
去年年中,高育良就卸下了省長的大任,在組織的安排下進入政協養老,遂以副果級待遇順利退了下來。
如今他賦閑在家,養花種草,悠然自得。
徐朝陽回到漢東後,第一時間便帶着鍾瑤前去拜訪。
高育良對他的回歸,也持高興和肯定的态度。
“沙書記對你寄予厚望,不然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讓你回到漢東。”
兩人坐在沙發上閑聊,吳老師和鍾瑤在廚房裏忙活。
“沙書記對我怎麽樣,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可高老師,這個時間怎麽了嗎?”
徐朝陽隐隐察覺到高老師話語裏的不同尋常,好像自己回來的時間點,就要有大事發生。
高育良欲言又止,但還是沒把話講透 。
“現在不着急,等一接手工作,你慢慢就知道了。”
“發改委是個不錯的部門,雖然總體上來講,還是在政府的監督和領導下行事,但對城市的建設規劃,有很大的發言權。”
“但越是權力強大,受到的監管就越多。”
“你以後做事,一定要三思而行,這也算是我先給你提個醒。”
徐朝陽點點頭,及時表示了自己的感謝。
“放心吧高老師,我記下了。”
高育良欣慰一笑,對于面前這個最年輕的學生弟子,他一向是毫不吝啬。
話趕着話,他也順勢傳授了一些自己爲官多年的經驗。
最重要的,莫過于‘團結’二字。
“當你沒有能力的時候,需要仰人鼻息,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低調,要注意内部同志的團結。”
“當然,如果真有過硬的手段和背景,那就另當别論了。”
說到這裏,高育良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徐朝陽會心一笑,将他的話認真記在心裏。
兩人随後又說起京州當前的政治格局,對比以往,當下的京州領導班子,的确有了較大的變化。
市委吳書記依舊是京州一把手,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今年進了省委常委,順利成爲了副省級幹部。
目前的京州市長,是當年的市政法委書記孫海平。
除了這兩人,最值得注意的是孫連城,今年也上了常務副市長。
“吳雄飛立場不明,但總得來說,在任上沒犯過什麽錯誤。”
“市長孫海平是個強硬派,對沙書記一向尊敬,有點學習沙書記作風那意思。”
“至于那個孫連城,看似好說話,實則原則性極強。”
“這三個人,你在日後的工作中要格外留意。”
高育良喝着茶,抽絲剝繭的将具體情況細細講了一遍。
徐朝陽能夠意識到高老師對自己的厚愛,心裏充滿感激。
“您爲了我,看來是專門做過考察調研的。”
“倒也不專門是爲了你。”
高育良笑容随和,實話實說。
“反正現在退休了,暫時沒什麽事情可做,就純當消遣的。”
他的語氣看似輕松,但要說心裏一點遺憾都沒有,那是騙人。
徐朝陽也知道高老師是屬于生不逢時,若是晚上幾年,等到延遲退休的文件出台,說不定還有機會博上一博。
但轉念一想,年紀可能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心性。
高育良向沙瑞金低頭的那一刻,他的心恐怕就已經死了。
當一個文人選擇爲五鬥米折腰時,讀書人的理想和抱負,難免會受到一些沖擊。
徐朝陽對此看破不說破,隻能再苦苦舅舅,讓他這個開門大弟子,去完成高老師未竟的事業。
而就在兩人閑聊之際,李達康正在田國富的陪同下上任漢東省長。
省委常委會上,13位漢東的上層核心領導都到齊了。
這13個人裏,有不少是李達康熟悉的面孔。
省紀委監委書記易學習,他想不通這個人憑什麽跟自己坐在同一個屋子裏?
一個靠着沙瑞金不顧規矩強行提拔起來的紀委書記,政治認知水平,可能隻有一個縣處級幹部那麽高。
易學習的上位,将自己幾十年的榮辱與共襯托的像是一個笑話。
李達康心裏感到不平,隻是未曾在臉上表現出來。
而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漢東前組織部部長吳春林。
當年跟在沙瑞金身邊,唯唯諾諾的吳部長,居然搖身一變,成爲了省三号人物。
吳春林從組織部部長轉任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李達康覺得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還有同姓吳的京州市委書記,當年他做市長的時候,京州内部有個笑話,都說他吳雄飛是李達康的頭号“馬仔”。
自己調離漢東,手下的馬仔倒是竄得挺快,都進了省委班子。
這幾個重要位置,都是李達康重點關注的對象。
結果打眼一瞧,全是熟人。
沙瑞金當初選擇高育良,無非是将‘漢大幫’變成了‘沙家幫’。
李達康真心覺得諷刺,政治成了一個圈,轉來轉去,一成不變。
可能唯一有所變化的,就是越活越回去。
易學習、吳春林、吳雄飛,三個人加起來,可能還抵不過一個高育良。
高育良在任,李達康的政治壓力相當強烈。
可他功成身退後,李達康反倒懷念起當年的‘高書記’。
田國富宣布組織任命時,李達康也在細心留意着衆人的表情變化。
不少人臉上露出微妙的假笑,有人習慣性鼓掌,掌聲如拉稀一般,沒引起太大的反應,并且很快就止住了。
李達康感到失望,覺得自己是一頭羊,意外撞入狼群,好像每個人對他都帶着敵意。
這個時候,鍾承平發表講話,先是熱烈歡迎了李達康,又強調了組織内部的團結,總體上沒什麽太大的新意。
李達康細心觀察着他,此人面相硬朗,身材高大,聲音也铿锵有力,似乎繼承了鍾老爺子的強硬作風,不愧是軍區大院裏走出來的孩子。
“達康同志,你也給同志們講兩句吧?”
鍾承平說完話,将目光轉向了李達康。
李達康回過神來,臉上習慣性的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鍾書記,我是從漢東走起來的幹部,同志們應該都了解我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