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小事兒,就不用麻煩鍾書記了吧?”
聽到徐朝陽的話,孫連城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臉上随之浮現出一抹爲難。
“當然不用,你想調查王平安自殺的疑點,這麽一點小事,不至于驚動鍾書記,甚至都不需要當地的人出馬。”
徐朝陽回答的輕描淡寫,在他看來,孫連城在政治道路上走不長遠,還有個重要的因素。
他不搞政治同盟。
确切的說,是不想。
不想和不做是兩碼事,孫連城是個聰明人,心裏什麽都清楚,可就是不願摻和進這些複雜的政治鬥争中。
現如今的京州局勢,即便吳雄飛靠不住,孫連城也能選擇性站隊。
根據徐朝陽這段時間的觀察,市委的趙東來對孫連城頗爲欣賞,也多次隐晦的釋放出自己的善意。
孫連城也許都接受到了,可每次都選擇裝傻充愣。
他難道不知道,面前坐着的小徐,背後站着各大金剛,無數菩薩大佛嗎?
他當然知道。
可這和宇宙區長孫連城有什麽關系。
孫連城的人生隻有兩件事,一個是工作和生活,另一個就是探究宇宙的奧秘。
從這個角度看,孫連城和李達康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一個是清醒的聰明人,一個是自以爲聰明的糊塗蛋。
徐朝陽更願意和前者打交道,至少對方活得通透,吃透了官場的規矩,卻和官場若即若離。
所以這個忙他幫了,便很快當着孫連城的面,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祁書記。
“祁書記。”
“你小子.......有什麽要指示的?”
電話接通後,祁同偉調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徐朝陽會心一笑,倒也沒有什麽好麻煩他老人家的,隻是需要舅舅給他的學弟陳海打個電話。
在漢東能指示,沒在漢東,隔空指示行不行?
幾分鍾後,祁同偉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當然行了!
陳海滿口答應,一點沒猶豫。
畢竟自從父親陳岩石離開人世,他們家和沙瑞金沙書記之間的情分,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陳海能成爲副省級幹部,分管公安廳的工作,算得上是最後一舞。
若是想繼續往上走,倒也不是沒有機會。
但現目前所能依靠的,除了老師高育良,不也就是在中江任省委副書記的老學長了嗎。
老學長有事相求,陳海二話不說,親自去督辦。
吳雄飛本以爲王平安的事情已經結束,沒想到還有人在跟自己對着幹。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可也就僅此而已。
自己這個省委常委、市委書記,能不能指示陳海?
答案是不能。
即便吳雄飛打電話給陳海試探情況,也被對方給一句話頂了回來。
“吳書記,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吳春林吳書記,特意要求我們認真督辦此案,還請您不要幹擾公安系統正常辦案。”
吳雄飛沒辦法,在辦公室裏發洩了一通,或許知道這背後都有誰的影子,所以也隻能乖乖低頭認慫。
..........
呂州。
鍾承平明确自己的态度後,李達康選擇在第二天離開京州,帶着省政府相關部門領導幹部,到下面的各市縣進行走訪調研,第一站就來到了呂州。
故地重遊,對他來說心情比較感慨。
這是李達康人生的滑鐵盧,但也是機遇地。
年輕的時候不注重政治團結,天老大,我老二,最終逼得高育良徹底倒向趙家。
以前看不透幕後的症結,現在回過頭,才發現這裏面都是局。
“當年老書記調我到呂州,讓我和高育良同志搭班子,是算準了我會和老高起沖突,從而通過我的手,來将高育良收之麾下。”
走在城市便捷小道,頭頂楊柳依依,遠處是碧波蕩漾的湖面。
李達康心中百感交集,時間遠去多年,他終于感受到了趙立春這一輩人,可怕的政治手段。
可内心的那些話,現在又該向誰說呢?
轉頭望去,真是令人感到寂寞。
如今的李達康也坐上了省二把手的位置,懂得了如何團結同志,駕馭人心,可卻再也沒有能讓他施展抱負的舞台和機會。
他隻能看着熱鬧的官場,而自己卻置身事外,像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在當地領導的随同下,李達康親眼見證了呂州這幾年的發展。
在漢東,呂州的經濟排名第二,聽着市委領導們侃侃而談,令他們感到驕傲的是,當地的房價突飛猛進。
好像房價就代表了發展,代表了經濟建設的顯着成果。
李達康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但走過一個路口後,他徹底怔住了。
在那目光所能觸及到的遠處,橋邊,一男二女正在幸福的拍照。
他們像是一家三口,可隻有李達康知道,那是自己永遠也揮之不去的夢魇。
橋邊的人正是趙小惠,正拿着相機給一對年輕男女拍照。
男人他不認識,那女人卻依稀有幾分她母親年輕時候的影子。
因爲那是李達康的親生骨肉,她叫李佳佳。
........
“你還要我怎樣?!”
視察的工作草草結束,李達康無心做漫無目的走訪調研,終于選擇主動撥通了趙小惠的電話,約她在當地一家酒店見面。
房間裏,面對這個陰魂不散的趙家人,李達康厲聲質問,好像對方是來索命的一樣。
趙小惠滿臉笑意,低頭端詳着自己剛洗出來的照片,由衷的發出感慨。
“年輕真好啊,李哥,你有多少年沒見佳佳了?”
“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
李達康面色冷峻,心中有着一股無名之火。
“這些事和她無關,别把她牽扯進來!”
“瞧您這話說的,搞得我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趙小惠面露鄙夷,将相機丢在床上,慵懶的舒展身體。
“年輕人自己的選擇而已,李哥,你該不會以爲,我是在拿李佳佳來威脅你吧?”
“就算你真這麽想,可我也不是這種人啊。”
“反倒是你,天底下還有比你更背信棄義的嗎?”
趙小惠起身倒水喝,随後邁步走到李達康不遠處,冷冰冰的盯着他。
以前的事她已經不想再提,可現在,當下,有些賬總要算算。
“李達康,你不會真的認爲,自己是靠實力出任中江省委副書記,然後又靠實力,調回來做漢東省長的吧?”
最讓趙小惠寒心且失望的,不是李達康的背信棄義,而是他居然敢挂自己電話,敷衍了事,裝都不打算裝了。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自作主張,因爲你的錯誤決斷,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李達康,你也太狼心狗肺了一點!”
李達康一言不發的聽着對方的謾罵,眼神警惕,思緒雜亂,想解釋也張不開嘴。
趙小惠強忍着把水潑他臉上的沖動,深吸一口氣,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
“好吧,這些事我不追究了,你對我們有抵觸的情緒,我也可以理解。”
“好歹是堂堂省二号人物,誰又甘願被人操控?”
“可我們給過你平等的機會,合作,實現共赢!”
“我都已經做出了這麽大的讓步,你爲什麽非要自作聰明?”
“還是........你真覺得自己很聰明?”
面對趙小惠的質問,李達康也暫時不去想其他事情,而是無奈的低頭道歉。
“小惠,這件事确實是我做的不對。”
“可你也該理解我,政府工作不是那麽好做的。”
“我總得先摸清楚下面的情況,再去考慮下一步的打算。”
李達康在房間内的椅子上坐下,滿臉的疲憊和心酸。
趙小惠今天來,不是爲了聽他講什麽狗屁理由!
就算是條狗,給根骨頭都知道叫喚兩聲。
昔日的漢東油氣集團劉新建,甚至願意爲了‘明主’效死。
自己還沒準備讓李達康走上死路呢,他這是想做什麽?
“不用多說了,我隻求你一件事,聽好了,是求!”
“我們還是講規矩的,知道你的身份和地位,願意當你是一方封疆大吏才這麽對你,我希望你也能給到适當的尊重,不要搞得大家都不好收場。”
趙小惠背過身,從随身攜帶的手提包裏取出一份文件,不由分說的遞給李達康。
李達康嘴唇蠕動,本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打算先看完再說。
幾分鍾後,他面色微變,不禁感到困惑。
“你們的目的,就隻是爲了要礦工新村的那塊地?”
他感到不理解,趙小惠卻毫不客氣的冷笑一聲。
“你當官當傻了吧?”
“我們是商人,一切向錢看齊!”
“不爲了追求利益,難道我要讓堂堂省長去殺人嗎?”
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趙小惠沒有興趣陪他瞎扯,李達康卻在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号。
他手裏的是一份商業企劃書,由趙小惠全資控股的一家投資公司,打算入場這幾年的風向标,也就是新能源。
而她們看上了礦工新村的那塊地,希望李達康運作一下,将地批給趙小惠指定的公司。
表面上看,這個事情很簡單,簡單到讓李達康不得不懷疑,背後埋藏着一個巨大到,随時都可以爆炸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