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億的協改資金還未徹底追回,齊本安在京州中福内部,就遭到了四面夾擊。
石紅杏跟他不是一條心,集團的黨委副書記陸建設,更是甯願躲進病房,也不願來參加集團大會。
在京州中福,齊本安孤立無援
更糟糕的是他的小師妹石紅杏,已經将小報告打到了大師兄林滿江那裏。
林滿江爲此特意将他嚴厲批評了一頓,并打算找個時間來一趟京州,好好的強調一下内部班子裏的團結。
齊本安心力憔悴,又撞上公安機關的同志來問話,坦言王平安的死并不簡單。
這麽多的矛盾全都聚集在一起,京州中福就像是個堆滿炸藥的軍火庫,稍微走錯一步,就能讓齊本安萬劫不複。
盡管他一直在努力平衡各方關系,可收效不大。
三天後,裝病的陸建設回到公司,當面向他索要獎金。
“獎金?”
“什麽獎金?”
齊本安覺得莫名其妙,陸建設卻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光想着伸手要錢。
“這些年,我在集團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既然黨委書記沒上去,發點經濟補償沒問題吧?”
他在私下裏将齊本安形容爲‘大屁股動物’,因爲對方一來就霸占了兩個位置。
一個董事長,一個黨委書記。
兩個重要職位全被他占了,不僅讓石紅杏感到不滿,也深深刺激了陸建設。
他爲黨委書記的位置奮鬥了那麽久,到最後希望落空,就想着幹脆擺爛搞錢,也不枉自己這麽多年的付出。
齊本安冷冷的盯着眼前這朵奇葩,聽着他一邊叫苦,一邊侃侃而談。
“齊書記,我可是知道集團剛剛追回了三點五個億,這錢不該拿出來犒勞大家嗎?”
“那是支援政府的協改資金!”
齊本安覺得他不可理喻,陸建設見這招行不通,又盯上了另一筆錢。
“牛俊傑敲詐的那一點五個億呢,那總可以拿出來用了吧?”
齊本安上任的前一天,牛俊傑身爲京州能源的老總,爲了給礦工發工資,特意求林滿江的師父出面,終于從中福總部‘敲詐’了一筆錢。
這一億五千萬補發了工人三個月的工資,欠薪依舊高達三到四個億。
京州能源面臨退市的風險,這是集團的損失。
工人住着棚戶區的老破小,血汗錢讨不回來,補償也拿不到。
而集團内部的領導層工資照發,還有人惦記着發獎金。
“差點兒忘了,總部還在辦80周年慶典。”
齊本安氣極反笑,深刻的感受到了世界的割裂。
他态度強硬的告訴陸建設,獎金的事情想都别想,不僅如此,從這個月開始,公司領導層停發工資,每個人每個月隻領五百塊錢的生活費。
齊本安将起到帶頭表率的作用,和工人們同甘共苦,共同挺過集團的難關。
這一決定,更加激化了内部的矛盾,惹的集團領導層怨聲載道,對新來的董事長兼黨委書記,已經不滿到了極點。
同一時間,孫連城和徐朝陽決定将那三億五千萬先追回來。
“一部分錢也是錢,爲了避免夜長夢多,錢還是在政府财政的賬戶上,更讓人安心。”
“至于相關涉案人員的責任問題,讓京州中福内部去處理。”
徐朝陽的建議得到了工作組内部大部分人的支持,孫連城也表示贊同。
兩人親自出面,再次和齊本安進行交涉。
幾日不見,這位齊董事長,已經憑空生出了幾根白發。
他自然不敢扣着那筆錢,也怕有人惦記,對市委工作組的要求,沒有半分猶豫。
至于财政缺口,必須讓京州中福自己補上。
“齊董,我就實話實說了吧,剩餘的一億五千萬,希望你們盡快補足。”
孫連城的态度時而強硬,時而柔軟。
但在這方面的事情上,他始終堅持原則底線。
齊本安雖不情願,卻還是選擇點頭答應。
“不管怎麽說,這個錯是我們犯下的,也該我們來承擔責任。”
雖然京州中福是一個爛攤子,可齊本安還是想努力的将其收拾好,把沉重的擔子給挑起來。
孫連城感謝對方能夠理解政府的工作,聊了沒多久,雙方就選擇了告别。
“收回這三個多億,我心裏總算踏實了。”
“接下來就是處理24号文件的問題,小徐,你有沒有什麽好的意見?”
孫連城現在已經習慣了和徐朝陽搭班子,凡事都得先詢問對方的想法。
徐朝陽思索片刻,認爲這個問題不好處理。
“兵分兩路吧,我帶人去做群衆的工作,你這位工作組組長,該和上面認真談談了。”
“唉,你說的有道理。”
孫連城無奈歎氣,這本就是自己要去面對的事,避無可避。
時間又過去三天,三億五千萬順利到賬。
徐朝陽帶着鍾瑤和其他部門的領導幹部,深入棚戶區做群衆的工作。
與此同時,孫連城将有關情況彙總上報,希望市委召開會議,具體的談一談。
吳雄飛不厭其煩,可考慮到自己若是不從,後果很嚴重。
他最終,也隻能捏着鼻子認了。
京州市委會議照常舉行,孫連城提議廢除24号文件。
吳雄飛默不作聲,其他幾位常委各懷心思,也沒有一個鮮明的态度。
場上氣氛僵持不下,關鍵時刻,會場大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迅速鑽入衆人耳朵。
“我同意孫連城同志的提議。”
李達康一身闆正的幹部夾克,耷拉着眼皮,面無表情的邁步走入會場。
他健步如飛,身邊跟着省長秘書,一出現就讓場上起了不小的騷動。
“李,李省長?”
有幹部起身緻意,一臉的茫然。
接下來的幾秒時間裏,所有人都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紛紛從座位上擡起屁股,面色古怪的看着突然闖入的李達康。
李達康一言不發,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吳雄飛身邊。
僅僅隻是掃了他一眼,吳雄飛再是不願,也隻能乖乖讓出首位。
李達康站在最前方,環顧四周,面色如常。
“坐吧。”
他擡起雙手往下一壓,率先坐下。
在場的十幾位市委常委,全都被李達康搞懵了。
孫連城也緊皺着眉頭,想不通他怎麽會突然來到現場,還二話不說打斷了會議的節奏。
所有人心裏都裝滿了疑問,感覺像是在做夢。
但李達康對京州市委的統治力還在,他的出現,讓在場的不少幹部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市委的24号文件是一項錯誤的決策,既然知道錯誤,就要想辦法解決。”
“我個人完全贊同孫連城同志剛才的提議,廢除24号文件,盡快将礦工新村的拆遷工作給進行下去。”
李達康開門見山,一來就掌握了主動權。
吳雄飛坐在下面,臉色很難看,是非常的難看。
市長孫海平也感到不滿,壓着一腔怨氣,冷冷的盯着桌面。
“李省長,我們這不是正在讨論嗎,沒想到您突然就來了。”
趙東來的笑聲打破了這沉默又充滿着詭異的氣氛,卻成爲了李達康的台階。
他厚着臉皮,擡起手指點了點桌面,聲音像是某種樂器所發出,帶着頓挫抑揚的韻味。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私下裏都在談論,我李達康給京州留下了一堆爛攤子,自己卻拍拍屁股走人了。”
“這話我不反駁,可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始終都沒有想過要退縮。”
“這幾天下來,我輾轉反側,黨和人民賦予我的重任,使我夜不能寐。”
“我感到慚愧啊,我對不起你們這些爲國爲民的好幹部,更對不起京州市的幾十上百萬人民群衆。”
“所以我回來了,更決定擔負起組織的重任。”
“在此,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同志們能認真對待群衆的訴求,支持我,也是在支持黨和人民。”
李達康演技出色,幾句話下來,真有幾分痛心疾首的樣子。
明明誰都知道他在作秀,可這種政治秀,也是領導幹部的日常工作中,所無法避免的。
吳雄飛臉色變換不停,他可算聽明白了。
李達康拉了一褲兜的屎,屁股沒擦就提起褲子跑路。
現在孫連城等人好不容易幫他清理掉一部分污穢,他倒是覺得自己又行了。
孫海平對李達康強勢霸道的作風很不滿意,特别是那些官腔高調,純粹是爲了惡心人來的。
至于其他人,已經事不關己的看起了樂子。
李達康的臉皮之厚,令人歎爲觀止。
他不在乎别人怎麽想,不管不顧的開始自己的藝術行爲,當面支持了孫連城後,以民主的思想,開始了現場投票。
“礦工新村的拆遷工作已經拖了五六年之久,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我常說,涉及群衆的事都不是小事,所以請大家理解我,支持我。”
“我李達康願意擔負起這個責任,我也可以做事,我也可以改變。”
這些大言不慚的話語,令吳雄飛冷笑不已,内心更是感到嗤之以鼻。
做事還是奪權?
對于李達康而言,這并不算是一個問題。